幽 会(第4/5页)

可怜的姑娘沉默了一会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唉,维克托·亚力山大勒奇,您走了,咱们怎么办呀!”她突然说。

维克托用衣襟擦了擦单眼镜,就又装到口袋里。

“是啊,是啊,”他终于说起话来,“的确,你开头会非常难受的。(他带着以上对下的神气拍了拍她的肩膀,她轻轻地从自己的肩膀上拉下他的手,羞涩地吻了吻。)哦,是啊,是啊,你的确是一个好姑娘,”他得意地笑了笑,又说下去,“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你自己想想看!我跟老爷不能留在这儿呀。现在冬天快到了,在乡下过冬天,你也知道,那简直够受。在彼得堡那就不同了!在那儿,真是妙极了,像你这样的傻姑娘,是做梦也想不到的。那样的房子、街道、来往的人、学问——简直不得了!……(阿库丽娜像孩子一般微微张着嘴,如饥似渴地在用心听他说。)不过,”他在地上翻了个身,又说,“我一个劲儿对你说这些干什么呀?反正你不会懂。”

“为什么不说呀,维克托·亚力山大勒奇?我懂,我全懂。”

“瞧你什么样子!”

阿库丽娜低下了头。

“您以前跟我说话不是这样,维克托·亚力山大勒奇。”她说,并没有抬眼睛。

“以前?……以前呢!竟说这话!……以前呢!”他似乎很恼火地说。

他们两个都不做声了。

“不过,我该走了。”维克托说过,已经用胳膊肘把身子撑起来……

“再等一会儿吧。”阿库丽娜用恳求的声音说。

“有什么等的?……我已经跟你告过别了。”

“等一会儿吧。”阿库丽娜又说一遍。

维克托又躺下了,而且吹起了口哨。阿库丽娜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他。我看得出,她渐渐激动起来:她的嘴唇哆嗦着,苍白的面颊有些红了……

“维克托·亚力山大勒奇,”她终于用断断续续的声音说起来,“您太不应该……您太不应该,维克托·亚力山大勒奇,真的!”

“有什么不应该的?”他皱起眉头问道,并且微微抬起头,把头转过来朝着她。

“太不应该了,维克托·亚力山大勒奇。至少在分别的时候对我说几句好话儿呀,哪怕对我这个无依无靠的苦命人说一句也好……”

“那我对你说什么呢?”

“我不知道。这您更清楚,维克托·亚力山大勒奇。您就要走了,总应该说句话呀……我怎么落得这种结果呀?”

“你真是多么怪呀?我又能怎样呢?”

“总应该说句话呀……”

“哼,你还是这一套。”他懊恼地说,并且站了起来。

“您别生气,维克托·亚力山大勒奇。”她勉强憋住眼泪,急忙说。

“我不生气,只是你太傻了……你想怎样呢?不就是我不能娶你吗?不就是不能吗?嗯,那你还想怎样呢?还想怎样?”他把脸伸出来,似乎是等候回答,并且张开手指头。

“我什么也……什么也不想,”她结结巴巴地回答说,并且好不容易壮着胆把一双打战的手向他伸过去,“在分别的时候,哪怕说句话儿也好呀……”

她的眼泪像泉水一样流下来。

“瞧,老是这样,又哭起来了。”维克托冷冷地说,并且把帽子从后面往前拉了拉,压到眼睛上。

“我什么也不想,”她抽搭着,并且用两手捂住脸,又说下去,“可是今后叫我在家里怎么办,怎么办呀?我今后会怎么样,我这个苦命人会怎么样呢?他们会把我这个无依无靠的人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我的命好苦啊!”

“老是这样,老是这样。”维克托在原地捯着两只脚,小声嘟哝说。

“哪怕你说一句话也好呀,哪怕就一句……就说,阿库丽娜,就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