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 会(第3/5页)

“咱们会见面的,会见面的。不是明年,就是以后。老爷大概是想到彼得堡去做官,”他漫不经心地并且有点儿用鼻音说,“也许,我们要到外国去。”

“您要忘记我了,维克托·亚力山大勒奇。”阿库丽娜伤心地说。

“不,怎么会呢?我不会忘记你的,只是你要懂道理,别稀里糊涂的,要听你父亲的话……我是不会忘记你的,决不会。”他泰然自若地伸了一个懒腰,又打了一个哈欠。

“别忘了我呀,维克托·亚力山大勒奇,”她又用恳求的声音说,“我真是爱您爱极了,简直是一切都为了您……维克托·亚力山大勒奇,您刚才说,我要听父亲的话……可是我怎么能听父亲的话呀……”

“为什么?”他仰面躺着,两手垫在头底下,这话仿佛是从胃里说出来的。

“怎么能听呀,维克托·亚力山大勒奇,您是知道的呀……”

她不说话了。维克托玩弄起他的钢表链。

“阿库丽娜,你不是一个傻姑娘,”他终于说起话来,“所以你不要说傻话。我是希望你好,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当然,你不傻,可以说,不完全是个农家女子,你母亲也并不一直是乡下娘儿们。不过你总是没有受过教育,所以,别人对你说什么,你应该听从。”

“可是真可怕呀,维克托·亚力山大勒奇。”

“咦……别瞎说,亲爱的,有什么可怕的!你这是什么,”他向她移近些,又说,“花儿吗?”

“是花儿,”阿库丽娜闷闷不乐地说,“这是我采的艾菊,”她多少提了提精神,又说道,“牛犊很喜欢吃。还有,这是鬼针草,可以治瘰疬的。您再看,这是多么好看的花儿,这样好看的花儿我还从来没见过呢。还有,这是勿忘草,这是香堇菜……还有这个,这是我给您的,”她说着,从黄黄的艾菊下面拿出一小束用细草扎好的浅蓝色矢车菊,“您要吗?”

维克托懒洋洋地伸出一只手,接了花,漫不经心地闻了闻,就在手里转悠起来,一面带着若有所思的高傲神气朝天上望着。阿库丽娜看着他……在她那惆怅的目光中有那么多的倾慕、痴心和爱恋之情。她又怕他,又不敢哭,又要和他作别,又要最后一次好好地看看他。他却像皇帝一样摊开胳膊和腿躺着,而且带着宽宏大量的忍耐和俯就态度接受她的膜拜。

说实话,我一直怀着愤怒的心情注视着他那张红红的脸,那张脸上,透过装出来的轻蔑淡漠表情,露出一种满足却又腻烦的自负之色。阿库丽娜此时此刻非常动情:她整个的心灵又信任又热情地向他打开,向他表示依恋,表示亲热,可是他……他把矢车菊扔在草地上,从大衣旁边的口袋里掏出一片镶铜边的圆玻璃,往眼睛上装,但是不论他怎样皱紧眉头、耸面颊甚至耸鼻子,想把玻璃片卡住,那玻璃片还是往外溜,落到他的手里。

“这是什么?”惊讶的阿库丽娜终于问道。

“单眼镜。”他神气活现地回答说。

“干什么用的?”

“戴了可以看得更清楚。”

“让我看看。”

维克托皱起眉头,但还是把玻璃片递给了她。

“别打破,当心。”

“放心吧,不会打破的。(她胆怯地把玻璃片按到一只眼睛上。)我一点也看不见呀。”她天真地说。

“你把眼睛,把那只眼睛眯起来嘛。”他用不满意的老师的口气说。(她把罩上玻璃片的那只眼睛眯了起来。)“不是那只,不是那只,傻东西!是另外一只!”维克托叫道,而且没有让她矫正错误,就把单眼镜从她手里夺了过去。

阿库丽娜脸红了红,微微笑了笑,就扭过脸去。

“可见,不是我们这些人用的。”她说。

“那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