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孤儿院(第9/11页)
眼罩男跳得很慢,一圈又一圈,只有一条手臂和一只脚在舞动。接着,他停下来,双手伸向我。
“不,谢谢了。”我带着微笑摇了摇头,指了指我的可乐。
“来嘛,大夫。”他说。我又喝了一口可乐,又摇摇头。“来吧,来吧。”他笑着,比画着让我站起来,还作势用双手给自己扇风。“别让我一个人跳舞。”他拍了拍手,又向我摊开来。我没动弹。“知道吗,这是真家伙,”他在说他的眼罩,“可不是作秀用的。”他揪着眼罩一角,把它掀起来,露出下面汗湿的皮肉─缝合后留下的红红白白、发皱的伤疤。
“你给我坐下来,白痴。”酒吧老板说。
“我只是给她看看。”
“坐下。”他又说了一遍,并站起来抓住眼罩男的胳膊肘,把他从我面前拖走了。
“我是独眼龙。”
“我肯定她见识过比你更惨的。”老板把他推回桶边的座位。然后,他又给我拿了一罐可乐。
我的传呼机收不到信号,现在,佐拉恐怕已经呼我好几回了吧,她肯定在纳闷,我他妈的死哪儿去了,怎么还没回去。我能想象得出来,孩子们已经在修道院长廊里排好队了,衣服上有汤汁的痕迹,吃好午饭后眼睛睡意蒙眬。佐拉呢,一边生龙活虎,一边在脑子里列清单:她要私下里对我撂些什么狠话,该挑拣哪些恶毒的字眼。我会谎称遭遇了交通堵塞。路上有车祸。我迷路了。商店关门了,我必须等下午上班的人回来。
老板的手机响了。他把它拿到耳边,称呼电话那头的人“天使”。接着,他招呼我过去,并把手机递给我。
“大夫要到下星期才回来呢。”电话里的年轻女人立刻说道,“是急诊吗?”
“我不需要大夫。”我告诉她,我感兴趣的是前些日子死在这个诊所、遗体已经送回城里的病人,我想要他的离院文件。桶边的四个男人都沉默着。
“哦,对。”她的语气很平淡,我以为她会说些什么,但她什么都没说─没说我外公是个好人,没说他的死是多么让人遗憾。
“我过来取他的衣物和私人物品。”
“那些东西通常都跟遗体一起运回去的。”听起来,她不感兴趣。
“没有送到。”我说。护士的电话里传来一些远处的噪声,有音乐在演奏,弹球游戏机叮叮咚咚在响。她听上去有点感冒,每隔几秒就会对着听筒轻轻地吸鼻子。听上去,她应该是那种女孩─在酒吧里就像在家里一样自在,哪怕是类似这间屋子的酒吧。
“那样的话,我真的一无所知。”她说,“那天也不是我当班。你应该和德加纳谈。”我听到她点了支香烟,吸了一口。她的嘴巴听起来很干。“但是现在德加纳在土耳其呢。”
“土耳其。”
“休假。”
接着,我撒谎了。“家里办葬礼,需要他的东西。”
“我要到礼拜天才去诊所。”
“葬礼是在星期六。我是从城里开车过来的。”
她好像无动于衷。“我找不到人开车送我过去,只能等到礼拜天。而且,没有医生同意,我也不能给你验尸官的报告。”
我告诉她我不需要验尸报告,我知道他们会怎么写。我需要的是他的手表,他的结婚戒指,还有我这辈子天天看到他戴的眼镜。桶边的四个男人都在注视我,但我已经不在乎了。“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经历过这种状况,但这个人病了很久,然后他离家出走,想让自己死的时候远离家人。她们都快崩溃了。她们想要回他的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