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孤儿院(第8/11页)
“我很抱歉。”我说。
酒吧老板面带惊讶地看了看另外三个人。“对我来说都一样,他们在这儿就难逃一死。”
“我对那个不感兴趣。”我等他说更多,但没等到片言只语,只好继续问:“有人值班吗?”
我的话足以让他明白我不是本地人,现在,他试图用眼神得到另外三个人的认可。其中一人体型庞大,是个黑白混血,他戴了一只眼罩,脸上斑斑点点的是烧伤留下的疤痕;另外两人看起来没有伤残,但是金发男人有只眼睛是斜视的。看到他们盯着我的样子,我开始盘算─如果这里的某个人真的不想让我走─我该跑多快才能返回车里、车子能开到多大马力?
“两天没人来了。”酒吧老板说着,把那只健全的手塞进口袋里。
“有谁能开门让我进去吗?”
他拿起自己的啤酒瓶,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再放回到油桶盖上。“你想要什么?”
“诊所里的人。”点唱机不唱歌了,换歌的空当里很安静,冰箱仍在发出剧烈的闷响。“我从布莱加维纳开车来的。”我对他说,然后,为了强调自己是光明正大的,又加了一句:“从孤儿院来。”
酒吧老板从兜里掏出一部手机,拨起号码来。在这种鬼地方,他竟然有手机,我还没呢。我只有传呼机,还有一两张当地纸币。我站在一边,听他给什么人留了言,很简单:“我们这儿有人找你。”然后就挂了,对我说:“他们会回电的。随便坐吧。”
我到酒吧另一头,找了个高凳坐下,点了一杯可乐,酒吧老板拉开可乐罐时,整个酒吧都仿佛在漏气。我付了钱。他拿了四瓶啤酒,回到原来的位置,另外三个人都在等他。喝可乐前,我先竖起白大褂里面的衣领,试图掩饰自己不情愿把嘴唇凑到杯口,试图不要惦记那通电话,对方可能是个护士,也可能是随便什么人,甚至根本没有人。我们这儿有人找你,不管怎样,他可以叫来自己的人。没人知道我在这里;安通神父在地图上指出了这个地方,但我没有告诉他自己要来,更何况说来就来,此刻正值中午,我本该在给他的孩子们打疫苗。
“你是从那边来的?”戴眼罩的人问我。
“我只是个医生。”我回答了,答得太快了,两只手按在膝头。
“我又没说你不是,我说了吗?你还会是什么人呢?”
“闭嘴。”酒吧老板说。
“我没说她不是。”眼罩男又说了一遍。他把凳子往旁边一推,站了起来,用一只手拽了拽衬衫。他朝点唱机走去,满屋子只听到鞋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他在操控台上一个一个摁按钮,唱片盘嘎吱嘎吱地翻页,听起来,那机器内部的什么机关已经坏了。
“你喜欢超棒维嘉吗?”他对我说,“听说过她吗?”
常识告诉我,应该什么都不说,但我不想对他视若无睹,何况还有三个人坐在桶边呢。于是,我说:“我没听说过。”
他换了换左右脚的重心,清了清嗓子。“你喜欢鲍勃·迪伦?”
“我更喜欢斯普林斯廷。”我真为自己的愚蠢感到震惊。
他又摁了好几下按钮,然后说:“没他的盘。”
点唱机又转起来了,是一首迪伦的快歌,我好像没听过。眼罩男慢吞吞地从点唱机边走开,挪向吧台中央,跟着节奏摇摆了几下。当他脚跟点地转圈时,我看到那些灼痕是绕着头皮的,在他右耳后面留下一块光溜溜的、扇贝形状的疤痕。别的人都在观望他。酒吧老板半坐在吧台后的凳子上,一条腿撑在凳子下的横档上,另一只脚踩在地上。金发的男人在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