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战争(第19/21页)

“开什么玩笑。”我说。

“当然不是玩笑,你看!”他用手指刮了刮杯底。

“你的咖啡杯里没有留渣,这就能证明你不会死?”

“当然能啦。”好像刚刚证出了一道数学题,他就有那种神色,好像我一直在为一件显而易见的事为难。

“这只是逗人开心的小把戏。”

“不是把戏。这只杯子很特殊,这是实话,但这不是一只玩把戏的道具杯。这是我叔叔给我的。”

“和你叔叔去死吧。”我喊起来,“你给我躺下,不许说话,一直等到救护车过来。”

“我不打算去医院,大夫,”他用平淡的口吻说道,“我的名字是迦沃·盖乐,我是个不死人。”

我摇了摇头,关掉石蜡炉,收好咖啡盒。我想拿走他的杯子,但又不想激怒他。他一直在微笑。

“要怎样才能向你证明我说的是实话呢?”我以为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顺从之意,但马上意识到那只是厌倦,他已经对我厌倦了。

“你不能。”

“怎样才能让你满意呢?”

“你的配合─我请求你了。”

“真是越来越荒唐了。”他竟说出这样厚颜无耻的话,把我惊得哑口无言。他像乖巧的羊羔,瞪着温顺的双眼坐在那口棺材里。“让我起来,我保证向你证明我是死不了的。”

“根本不存在所谓死不了的人。你会把这事搞成彻头彻尾的灾难。你会死的,你这个顽固的混蛋,我要把你监禁起来。”

“随便你,”他说,“开枪也好,用刀捅也好,把我点燃,只要你愿意。我甚至可以下赌注。我们可以用老式的赌法─等我赢了再拿钱。”

我告诉他我不想赌。

“你不喜欢打赌吗?”他说。

“恰恰相反,但我不想浪费时间去赌我有百分百把握的事。”

“我看出来了,大夫,你生气了,”他说,“你不想用那些木板条砸我的脑袋吗?”

“躺下。”我说。

“真够暴力的,”迦沃·盖乐说,“好吧,说点别的。”他还坐在棺材里,四下打量这个空间。“湖怎么样?”终于,他说,“干吗不把我扔进湖里去呢?脚上再绑些重物?”

纳塔利娅,现在的你知道我很容易发火。你知道我对傻瓜蛋们没好脾气。我对那只杯子和咖啡渣的小把戏十分恼火─且不说我放松警惕给他煮咖啡,就说那咖啡,那可是极其有限的个人配给品─所以我已经无所谓了,他爱干啥就干啥,上吊都没关系。夜深了,天黑了,我在路上颠簸了好几个小时。我独自一人和这家伙在一起,他先是让我用木板抽他,现在又让我把他扔进湖里去。我没同意,但也没有不同意,或许这事儿终究有点幻觉感─我不清楚。他见我不再坚持让他躺下,就突然要爬出棺材,还对我说:“太好了,之后你会很高兴的。”我回了一句,说我对此毫不怀疑。

教堂边有一个湖,我们分头去找够重的东西。我在圣坛下面找到了两块大煤块,就让他自己爬上梯子,把它们搬下来。私心里,我期望他会晕倒,但他没有。我把村民们缠在迦沃的棺材外的自行车链解下来,那时候,他在自己动手整理头上的绷带,然后来帮我收拾带来的东西,他一直在笑,在微笑。我先走出来,发现阿郎·达里奇已经不在了,大概是听了多米尼克的吩咐。夜色已深,整个村子里一星半点的灯光都没有。可我确信,他们都透过窗户默默观望着,但我不在乎。我让他也走出来,于是,我俩走在泥泞和苔草上,走过伸进池塘的栈道,村里的小孩大概在这地方钓鱼。迦沃对这件事相当兴奋。我让他把脚放在煤块间的缝隙里,亲手把铁链嵌在煤块豁口里,再紧紧绑到他脚踝上,绑得又复杂又牢靠,你简直看不到他双腿下面有一双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