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战争(第18/21页)

“你叔叔是谁?”我问。

“我认为你不是真的想知道。”他说。

“嗯,随口问问。”

“告诉你也毫无意义,”迦沃说,“我信赖作为医师的你,但我看得出来,你不会相信我的,只要有一点不信任,这样谈下去就不会有结果。”

我很诚实,所以我说:“我对你叔叔是谁感兴趣,是因为你认为那能解释你为什么死不了。”

“是能解释的。”

“那么?”

“如果你不相信我死不了─哪怕有人把我摁到水里十分钟、又在后脑勺上开了两枪─我觉得你也不会相信我叔叔是谁。我觉得你不会。”我听到他在棺材里挪动了一下身子,肩膀动了动,靴子蹭到了棺材底板。

“请不要乱动。”我说。

“我想喝点咖啡。”他说。

要我冲着他大笑,说他疯了吗?─照他这样的情形,我才不会让他喝咖啡呢。

“如果我们有咖啡喝,我就能向你证明,我不会死。”他说。

“怎么证明?”

“等着瞧吧,”他说,“只要你有咖啡。”我看到他坐起来了,脑袋探出棺材,朝我的旅行包里瞟,索性拿出了咖啡盒和石蜡小炉。我让他躺倒,看在上帝的分上,可他只是说:“请吧,为我俩煮点咖啡吧,大夫,我会证明的。”

我没别的事可干,所以就煮起了咖啡。用的是圣水,石蜡燃烧的味道弥漫在教堂里。他盘腿坐着,靠在自己棺材里的天鹅绒软垫上,看我煮咖啡。我发现,自己不再执意让他躺下了。我用一根干净的压舌棒搅动咖啡,棕色的咖啡细粒像一团浓云浮腾在水面上,他观望着,始终在微笑。

咖啡做好了,他坚持我们都用那只金边白杯喝。他说,那就是他证明自己不死的方法,这时候我的好奇心已被勾起来,就让他从棺材里伸出手,为我倒了一杯咖啡。他叫我双手捧着杯子,不要吹,坐等它变凉,然后喝一口。我捧着杯子的时候,在心里自念,我可真是疯了。我在教堂里坐着,和一个脑袋里有两颗子弹的人一起喝咖啡。

“好了,喝吧。”他说了,我就喝了。还是很烫,我的舌头被烫着了,喝完后还呛了一下。但他已经从我手里拿过了杯子,凝视杯中物。他微微倾斜杯子,杯口对着我,让我看个分明。杯底结了些咖啡渣。我这才明白过来。

“你用咖啡渣占卜?”我惊呆了。这是吉卜赛人、马戏团魔术师的把戏。

“不,不,”他说,“不过确实和咖啡渣有点关系。在这个图案里,我可以看到你的死亡。”

“你开什么玩笑。”

“不,我真的看得到。”他说,“明摆着呢。关键是,你有咖啡渣,这是千真万确的。”

“当然是有的,”我说,“这是咖啡。每个人喝完都有咖啡渣。有渣是肯定的。”

“死亡也是。”说着,他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他双手捧着杯子,我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气的是我竟然允许他说服我煮咖啡,只落得被嘲讽的下场。几分钟后,他喝完了,咖啡的细流顺着他的喉头流下肚了,我登时想到那两颗子弹还在他的头颅里颤动,不禁祈祷它们别掉出来─说不定我现在巴不得它们快点掉出来呢。

迦沃把杯子给我看,空了。我看得到雪白的杯底,杯子内壁光滑干燥,好像他用布抹过一样。

“满意了?”那口吻,好像他刚刚完成了什么美妙的事。

“什么?”我问。

“我没有咖啡渣。”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