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战争(第12/21页)

简而言之,事情是这样的:有个男人死了,并且举办了葬礼。就在葬礼上,这个名叫迦沃的男人从棺材里坐起来讨水喝。大家都吓坏了。那是下午三点,送葬队列在教堂墓地外的小山坡上,正朝墓地走去。一开始,从棺材里传出尸体移动的声音,当棺材盖滑动起来,他便露出脸来,这个叫迦沃的男人面色苍白发青,正如人们发现他肚皮朝上、浮在村野荒郊的水塘里时那个样。迦沃一身皱巴巴的西装坐起身来,手里拿着帽子,口袋里插着折好的紫色手帕。人们都惊呆了。他挺着身子,坐在自己的棺材里就像坐在船里,四下看看丧着脸、红着眼的送葬队列,说道:“水。”就这样。抬棺人反应过来,立马抛下棺椁,和送葬的人一起跑,像群疯子似的跑进教堂里,这时候,迦沃已经跌回了棺材里。

这就是马雷克所说的新状况。

从马雷克的家,也就是我们当时坐着听他说话的地方,我能看到敞开的前门和门前的小路,小路穿过田野,一直通到教堂墓地。我只是注意到村子里空空荡荡的,还有,小教堂的门外有一个拿着手枪的男人,马雷克告诉我们,那是殡葬人,名叫阿郎·达里奇,他已经六天六夜没睡觉了。我心里已在琢磨,还不如先治疗阿郎·达里奇呢,肯定更能见效。

这时候,马雷克还在讲故事的下文,这个段落里,名叫迦沃的男人没再从棺材里坐起身。抬棺人抛下棺材后,迦沃试图再次坐起来,送葬队列里的某人开了枪,把两颗子弹射进迦沃的后脑勺,总算没让他爬出来。且不去说葬礼上为何有枪弹随取随用,这不是我们要关心的。马雷克喝了两三杯梅子白兰地后才讲完这一段。

整个听的过程中我都在做笔记,也在思忖迦沃和怪病有什么关系,我来这儿本该是治传染病的。当他提及那两颗子弹时,我把铅笔放下来,问道:“也就是说,那个人本来没有死?”

“不是的,不是的,”马雷克说,“千真万确,迦沃是死了。”

“开枪之前就死了?”我问他,因为在我看来,事态已经发生了转变,现在他们似乎是在掩盖一宗谋杀案。

马雷克耸耸肩,说:“是难以置信,我知道。”

我继续做笔记,但写下来的东西却没有意义,坐在桌子对面的马雷克饶有兴趣地一个劲儿瞟。我估计多米尼克根本没明白这其中的起承转合,正眼巴巴地瞅着我,好像在等我给出某种合理的解释。

我说:“我们要看看尸体。”

马雷克的两只手放在桌面上,我发现他是那种一紧张就咬指甲的人。最近他可没少咬。他对我说:“你确定这是必须的吗?”

“我们必须看一下。”

“这事,不大好说,大夫。”

我已写了一份清单,列出了我想谈话的对象─所有不舒服的村民;这个名叫迦沃、起死回生的人的家庭成员;牧师和殡葬人,他们尤其重要,因为他们应该最清楚在迦沃受枪伤之前病到什么地步。于是,我说:“马雷克先生,这儿有许多人有生命危险。如果这个人病了─”

“他没病。”

“什么?”

“他很健康。”

多米尼克看看马雷克,又看看我,茫然到了极点。他跟我行医有一段日子了,能判断出来我此刻的表情恐怕不能称之为高兴,但他显然被这种场面搞糊涂了。马雷克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我说:“非常好,那么,马雷克先生,我会告诉你我怎么看待此事。根据目前村子里的情况,包括那位迦沃先生,我可以有把握地说,之后的检查将验证我的推断─肺结核,符合你先前向我描述的症状——带血的咳嗽之类的。我想让所有感染的村民到你们的村诊所集合,越快越好,另外,我会要求将本村隔离,直到我们对疾病扩散的程度做出全面评估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