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大人物 12(第5/7页)

一天下午,耶苇特在我的公寓里建议我去她家和他们共进晚餐。她这样做是出于爱意,出于对我的关心,因为我晚上总是一个人。她认为这种安排没有任何问题。我却感到紧张。刚做完那样的事,我觉得无法走进雷蒙德的家面对他。但是,我到他们家的时候,雷蒙德还在书房里,一直到吃饭的时候才出来。看到刚刚还赤裸着身子和我颠鸾倒凤的耶苇特俨然一副妻子的模样,我感到一种新奇的刺激,把紧张忘到了九霄云外。

我坐在客厅。她一会儿进来,一会儿出去。我感到心旷神怡。她每一个家庭主妇式的举动都让我动心。她的穿着很平常,我很喜欢。她在自己家里举动更轻快,更自信,法语(雷蒙德已经在桌边落座)说得更准确。我不再紧张,我一边听雷蒙德说话,一边在想象中把自己和耶苇特的距离拉开,尽力把她当成陌生人,然后透过这个陌生人观察另一个我认识的女人。

这样两三次之后,我让她开车送我回公寓,我们不需要花心思找借口:雷蒙德一吃完饭,立刻就回书房去了。

耶苇特原以为我只是想兜兜风。弄明白我脑子里在想什么之后,她发出一声惊叹,她的脸——刚刚在餐桌上她的脸还是像面具一样的家庭主妇的脸——顿时变了,洋溢着喜色。她一路上都在笑,几乎是在大笑。我对她的反应感到吃惊,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如此轻松,如此开心,如此放松。

她知道自己吸引男人——那些来访的学者让她意识到了自己的魅力。我们下午已经缠绵了那么久,现在她得知自己又一次被渴求,被需要,这似乎让她受到前所未有的触动。她对我很满意,对自己也极其满意,我们俩如此默契,仿佛不是一对情人,而是一对老同学。我把自己想象成她,有那么一会儿,我产生了幻觉,仿佛进入了她的身体和思想,理解了她的快乐。知道了我对她的生活造成了什么样的影响,我想我明白了她自身的需求和缺憾。

进门的时候,梅迪在家。过去,按照老规矩,我尽量不让他看到我生活中的隐秘,至少会装一装。但现在,隐秘既不可能也不必要,我们不再理会屋里的梅迪。

这是个不寻常的夜晚,它后来成了我们相处的模式。晚上在雷蒙德家里和雷蒙德吃饭,或者饭后和雷蒙德见面,在这段插曲前后,下午和深夜在我家里还有两场好戏。在雷蒙德家中,一旦雷蒙德出现,我的头脑就很清醒,能十分认真地听他谈话。

雷蒙德的习惯丝毫未变。我——还有偶尔上门的其他访客——来的时候,他都在书房里,总是好半天才露面。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但头发总是湿湿的,整齐地梳到后面,衣着很齐整。每次离开前他总要发表一点儿议论,这使他的离开很有些戏剧效果,但他进来时通常很低调。

他喜欢——特别是在饭后的聚会当中——装出很害羞的样子,好像自己是家里的客人一样。不过,要他开口也不难。有很多人想听他讲他在这个国家的地位,以及他和总统的关系。不过,雷蒙德现在不说这些话题了,更愿意说自己的作品,然后引申开去,谈论更广泛的思想问题。他很喜欢谈论特奥多尔·蒙森的天赋才华,他说此人重写了罗马历史。我后来渐渐发现他是怎样把话题引到这里的。

他从来不回避政治评论,不过从来不主动提及政治话题,也不会陷入政治辩论。无论来客对国家的批评多么严厉,雷蒙德总是由他们说下去,就好像在耐心地听插话者把话说完。

来客的批评越来越有火药味。他们对祭拜非洲圣母像的事情很有意见。和总统母亲有关的各个地方都建了圣殿,而且还在建,总统下令在特定的日子里让人们去祭拜。我们知道这些祭拜仪式,但在我们这一带并不多见。总统的母亲来自河下游的一个小部落,离我们这儿很遥远,在我们镇上,只有几处半非洲风格的雕塑,还有一些圣殿和祭拜队伍的照片。不过,去过首都的人都有很多话要说。作为旁观者,他们很容易摆出嘲讽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