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大人物 12(第4/7页)

“那他为什么还要申请?”

“是我叫他申请的。我想也许有一点儿可能呢。雷蒙德自己是不会做这种事的,他太忠诚。”

以前因为雷蒙德和总统关系密切,人们争相邀请他到世界各地开会。现在,正因为他和总统曾经的关系,去申请海外职位反而没有人认真考虑。除非发生不同寻常的事,否则他只有守在这里,仰总统的鼻息。

他在领地的地位要求他表现出权威。不过他随时可能被剥夺这种权威,落得一文不值,无依无靠。换成我处在他的位置,我是不会去扮演权威的——对我来说,这简直太难了。我会放弃,因为我了解马赫什多年前告诉我的那句话的真实性:“记住,萨林姆,这里的人狡猾而恶毒。”

但是从雷蒙德身上看不到任何犹疑。他仍旧那么忠诚——忠于总统,忠于他自己,他的思想,他的著作,还有他的过去。我对他的钦佩之情与日俱增。我研究了总统的演讲——首都每天都有日报空运过来——想从中找到雷蒙德东山再起的蛛丝马迹。和耶苇特一样,我也开始鼓励雷蒙德,拥护他,甚至在希腊俱乐部里宣传他,我说他虽然没有发表多少著作,但他是真正了解非洲的人,是所有明智者都应该拜访的人。我这样做并不完全是因为我怕他离开,把耶苇特带走。我是不想看到他落难。我钦佩他有自己的准则,我希望有朝一日能像他一样坚守某种类似的东西。

镇上的生活毫无秩序可言。耶苇特认为我的生活已经定下来了,在某个地方一切都在等着我,还说她自己的生活依旧变化不定。她觉得自己不像我们这些人一样胸有成竹。不过我们的感觉其实也一样:都觉得自己的生活变化不定,觉得别人比自己安稳。不过在镇上,一切都是无序的,规则只是规则,我们所有人的生活都不确定。我们都没有任何把握。我们并不总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们必须经常调整自己,以适应周遭的无序。到最后,我们都说不出自己身在何处。

我们为自己而活。大家都得活下去。但由于我们感觉到生活的不确定性,我们都感到自己是孤独的,不觉得自己要对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负责。这就是马赫什面临的局面:“并非这里的人不讲对错,而是没有公理。”这也是我所面临的。

这和海岸那边我们的家庭和群体的生活截然相反。那里的生活充满了条条框框。太多条条框框。那里的生活都是事先安排好的。到了这里,所有这些条条框框都被我抛弃了。在叛乱时期——那是好久以前的事了——我发现,我已经失去了这些规则给予的支持。这么想下去,我觉得自己无牵无挂,一片茫然。我宁肯不去考虑这些——如果认真考虑这片大陆上小镇的实际处境,再想想自己在镇上的处境,结果只会感到恐慌。

在这种无序的生活中,雷蒙德却始终遵循他为自己制定的准则,在我看来真是不平凡。

我把这话说给耶苇特听,她回答说:“你也不想想,我会嫁给平凡的人吗?”

这话听起来很奇怪,以前她对雷蒙德可没少批评,或者在我看来是批评,不过,我和耶苇特的关系中种种奇怪的地方很快就不奇怪了。这段关系中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新的,而我来者不拒。

和耶苇特——和耶苇特、雷蒙德夫妇——在一起,我开始了一种家庭生活:在我的公寓,我们尽情享乐;到了晚上,我们在领地的房子里安享家庭生活的温馨。我的生活被搅乱了,但就在这种时候,我体会到了家庭生活的感觉。这种生活还在继续,我已经习以为常。那时候,一切都游移不定。生活被搅乱了,而我居然镇定自若地接受了这样一种生活方式,这让我非常吃惊。换作以前,如果听说有人在过这样的生活,我会觉得十分糟糕。我觉得通奸是件可怕的事。我仍然按照海岸那边家人和我们那个群体的看法来看待这件事,觉得它是狡猾、不光彩的行为,是意志薄弱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