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大娘(第7/9页)

过了不久,仇禄冤案得到昭雪的文书下来了,没几天,没收的田地房屋都归还故主。魏名大为惊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只恨没有什么法子再陷害仇家。恰好仇家西边的邻居发生火灾,魏名假装前往救火,暗中竟用草席点着了仇禄的屋子,这时正巧狂风大作,几乎将仇家的屋子烧光了;只剩下仇福住的两三间房子,于是一家人都挤在里面住着。不久,仇禄回来,一家人相见不由得悲喜交加。当初,范公子接到仇禄写的离婚文书,拿去和蕙娘商量。蕙娘放声痛哭,将离婚文书撕碎了扔在地上。范公子尊重她的意愿,不再强迫她改嫁。仇禄回来后,听说蕙娘没有改嫁,欢喜地来到岳父家中。范公子知道仇家遭了火灾,就想留他住在家里,仇禄没有同意,便辞别回家。虽然仇家遭了火灾,幸好仇大娘还藏有一些银子,便拿出来修葺房屋。仇福提着铁锹挖地基,突然挖到一个藏有银子的地窖,他连夜和弟弟一起将地窖打开,只见一丈见方的石池里,装满了银子。于是,仇家请来工匠,大兴土木,盖起了一座座楼房,雄伟壮丽,简直可以和世家贵族相比美。仇禄感激将军的仁义,筹备了一千两银子去替父亲赎身。仇福要求去接父亲,于是就派了能干的仆人跟他一同前去。而仇禄就将蕙娘接了回来。不久,父亲和哥哥一同回来,全家团圆,欢天喜地。仇大娘自从回娘家以后,禁止自己的儿子前来探望,唯恐别人议论谋私利。现在父亲回来了,她坚决要求离去,仇福、仇禄兄弟不忍她离去。仇仲便将家产分为三份,两个儿子得两份,女儿也得到一份。仇大娘坚决推辞。兄弟俩都哭着说:“要没有姐姐,我们哪里会有今天啊!”仇大娘这才心安,派人叫儿子把家搬来住在一起。有人问仇大娘:“你和仇福、仇禄是异母姐弟,为什么对他们如此关切呢?”仇大娘说:“只知道有母亲,不知道有父亲,天底下只有禽兽才会这样,人怎么能效仿禽兽呢?”仇福、仇禄听了,都感动得流泪。派工匠替姐姐修建住宅,和他们自己住的一模一样。

魏名自己反思,这十几年来,越想祸害仇家,越给他家带来好运,心里不禁深深地惭愧后悔。他又仰慕仇家的富裕,便想和仇家交好。他就以祝贺仇仲返回家园为名,准备了礼物前往仇家拜访。仇福想拒绝他,但仇仲不忍心拂了人家的好意,便收下了他送来的鸡和酒。那鸡被布条捆住了爪子,却逃进了灶中,灶火烧着了布条,鸡跳到了堆积的柴禾上,家里的仆人丫环看见鸡,却没注意它身上带着火。不一会儿,柴堆烧着了,也引着了屋子,一家人惊惶失措、幸亏人手众多,一会儿就把火扑灭了,但是厨房里的东西全被烧光了。仇家兄弟都认为魏名送来的东西不吉利。后来,仇仲过生日,魏名又牵来一头羊祝寿。实在推辞不掉,就把它系在院子里的一棵树上。这天夜里,有个小僮被仆人殴打,气呼呼地来到树下,解开拴羊的绳索上吊自杀了。仇家兄弟叹息说:“他与其对我们友善还不如对我们不好呢。”从此,虽然魏名殷勤送礼,仇家也不敢接受他一丝一缕,宁可给他丰厚的报酬。后来魏名老了,穷得沦为乞丐,仇家还常常给他吃的、穿的,用恩德来回报他。

异史氏说:噫嘻!命运真是由不得人的啊!越是想陷害,就越给人家带来好运,魏名的阴险狡诈实在无聊极了。但是受他的善意,却反而得祸,不是更奇怪吗?由此可见,来自盗泉的水,哪怕一捧也是污浊的。

  1. 【注释】

  2. 继窒:续娶的妻子。
  3. 孤:无父叫“孤”。
  4. 遗业:犹遗产。
  5. 岁:农业收成。浸(jìn近):受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