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大娘(第6/9页)

魏名自从仇禄跟他断绝关系以后,更加深了对仇家的嫉妒,只恨找不到一条缝可钻,他勾结了一名从满人家中逃亡的家奴,诬陷仇家隐藏钱财。清朝初年立法最为严峻,按照法令,仇禄被判处流放到关外。范公子到处贿赂求人,仅仅让蕙娘免于跟仇禄一起充军,而仇家的田产全部被官府没收。幸亏仇大娘拿着当年分家的文书,挺身到官府据理力争,才把新增加的若干倾良田都挂在仇福的名下,邵氏母女才得以安居。仇禄料想自己是再也回不来了,便写了离婚文书交给岳父家,一个人孤苦伶仃地走了。走了几天,来到京城以北的一个地方,在一家旅店里吃饭。他看见一个乞丐惶恐不安地站在门外,相貌极像是他的哥哥仇福,走到跟前一问,果然是哥哥。仇禄于是将家中发生的情况述说了一遍,兄弟俩都很悲伤。仇禄脱下一件夹衣,又分给他几两银子,让哥哥回家去,仇福流着眼泪接过来,告别而去。仇禄来到关外,在一个将军的帐下为奴。将军看他是个文弱的书生,就让他做些文书的事情,和其他奴仆们住在一起。仆人们问起他的家世,仇禄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们。其中一个忽然吃惊地说:“你是我的儿子呀!”原来,仇仲当年被强盗抓走后,替他们放马,后来强盗投诚,便将他卖到满人家中,这时他正跟随主人驻扎在关外。刚才仇禄详细地述说家世,他才知道仇禄是自己的儿子。父子二人抱头痛哭,满屋子的人都为他们感到辛酸。哭完之后,仇仲气愤地说:“是哪个逃跑的狗奴才,竟然敢去诈骗我儿!”于是他就去向将军哭诉。将军马上任命仇禄代理军中的书记,又写了一封给亲王的信,交给仇仲,让他到京城上告。仇仲来到京城,等着亲王的车驾出来,向亲王呈上了鸣冤的状子和将军的书信。亲王替他婉转求情,仇禄的冤情终于得到昭雪,并且下令地方官将没收的仇家产业赎回,归还仇家。仇仲回到将军帐下,父子二人都十分欢喜。仇禄详细问起父亲现在的家中有多少人,打算替父亲赎身,这才知道仇仲卖到将军家以后,曾经结过两次婚,但都没有孩子,这时还是孤身一人。仇禄于是收拾行装,先回家乡去了。

仇福和弟弟分手以后,回到家里,匍匐在地向母亲认错。仇大娘陪着母亲邵氏坐在堂上,拿着棍子问他道:“你如果愿意挨打受罚,就姑且留下你;如果不愿意的话,你的田产已经被你输光了,这里也没有你吃饭的地方,就请你滚蛋吧。”仇福流着眼泪趴在地上,表示愿意接受杖罚。仇大娘扔掉棍子,说:“连老婆都卖掉的人,打也不足以惩罚。但是原来的案子还没有销,你要再犯的话,就把你送到官府严办。”于是她派人去告诉姜家。姜氏骂道:“我是仇家的什么人呀,要来告诉我!”仇大娘不断地用姜氏说的话来嘲讽仇福,仇福心中惭愧,连大气也不敢出。就这样,仇福在家住了半年,仇大娘虽然在吃穿方面供应得挺周全,但是让他干活就像对待仆人一样。仇福埋头干活,没有怨言,有时让他办和钱财有关的事,他也能一丝不苟,没有差错。仇大娘看他已经改邪归正了,便告诉母亲,想求姜氏再回来。邵氏认为这件事已经无法挽回了,仇大娘说:“不一定。她如果想改嫁的话,当初又怎么会刺破喉管,让自己受那么大的罪呢?要不是仇福如此对她,她也不会有那样的怒气啊!”说完,她就带着弟弟亲自到姜家负荆请罪。岳父岳母一见到仇福,便狠狠地责备他。仇大娘喝令仇福挺直身子跪下,然后请姜氏出来相见。但是再三请求,姜氏硬是躲着不出来,仇大娘便到里面找着姜氏,硬把她拉出来。姜氏一出来,便指着仇福连声唾骂,仇福惭愧不已,汗流满面,无地自容。姜母这才将他拉起来。仇大娘问姜氏什么时候可以回去,姜氏说:“我一向受到大姐的许多恩惠,今天既然是您吩咐我回家,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只恐怕不能保证他将来不会再卖我啊!况且,我跟他的情义早已断绝,还有什么脸面和这样一个黑心肝的无赖一起生活呢?请大姐另外收拾一间屋子,我当前往侍奉婆婆,只要比出家当尼姑强一点儿,我也就心满意足了。”仇大娘又替仇福表达了悔过之情,约好第二天来接姜氏,然后告辞而去。第二天早上,仇大娘派轿子把姜氏接回来,邵氏跪在门口迎接,姜氏也趴在地上放声大哭。仇大娘劝住了她们,摆上酒宴庆祝仇福夫妻团聚,她叫仇福坐在桌子的侧面,然后端着酒杯说道:“我这些年来苦苦争回这些家产,并不是为自己牟利。如今弟弟已经悔过,贞节的弟妹也回来了,请让我把家里的钱粮账册都交还给你们。我空手而来,仍然空手而去。”仇福夫妇都离开桌子,感动不已,跪倒在仇大娘面前哭着哀求她不要离开,仇大娘这才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