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第4/11页)

“哎——呀——呀,你们这些魔鬼!……”

我重新跑进板棚里,发现板栅已填满浓烟,浓烟里发出噼啪的响声。房檐上垂挂着几条弯弯曲曲的红色火带,板墙已经变成烧红的栅栏了。浓烟使我窒息,使我睁不开眼睛。我勉强地把油桶滚到板棚门口,便被门卡住了,再滚不出去了。火星从房顶上落下来,灼伤了我的皮肤。我大声呼救,霍霍尔过来了,他抓住我一只胳膊,把我拖到院子里。

“快跑开!马上要爆炸了……”

他往过道奔去,我跟在他后面,跑上了阁楼。阁楼里放着许多书。我把书从窗口扔了出去,并想把一个装着帽子的箱子也扔出去,但窗口太小了,我正打算用一个半普特重的秤砣砸破玻璃框,便听到轰隆一声,房顶很厉害地震了一下。我知道这是煤油桶爆炸了。我头顶上的房顶也燃烧起来了,噼啪作响。红色的火焰在窗边翻滚,直往窗口蹿。我被烤得很难受,便向楼梯口奔去。一股浓烟迎面而来,红色的火蛇沿着楼梯直往上爬,在下面的过道里好像有许多铁牙在啃吃木头,轧轧作响。我已不知所措,浓烟熏得我睁不开眼睛,喘不过气来,我一动不动地站了似乎是无限长的几秒钟。楼梯上面的天窗里,闪现出一张红胡子的黄脸,它抽搐地歪扭了一下便消失了。接着,一根根红色的火矛刺穿了房顶。

我记得好像我头上的头发也噼噼啪啪地响了起来。除此之外,我没有听到任何别的声音。我明白我要死了——两条腿沉重起来,尽管我双手捂着眼睛,两只眼睛还是十分疼痛。

生活的睿智本能地暗示给我一条唯一的拯救之路:我抱起了我的褥子、枕头和一捆菩提树皮,用罗马斯的羊皮外套把脑袋包上,从窗口跳了下去。

我在山沟边才恢复了知觉。罗马斯蹲在我面前,大声喊道:

“怎么样啦?”

我站起来,呆呆地看着我们的房子,房子慢慢地消失,变成一堆红色刨花。鲜红的狗舌头似的火苗还在房屋前的黑土地上蔓延。所有的窗口都冒着黑烟,房顶上长出了黄花,黄花在不停地摆动着。

“喂,怎么样啦?”霍霍尔高声喊道。他满脸汗水,蒙着一层黑烟,哭得脏泪洗面,眼睛惊恐地眨巴着,湿胡子上粘着一些椴树皮。一股令人振奋的喜悦浪潮向我涌来——这是一股多么有力的感情啊!后来我觉得我的左脚灼痛,便躺下来对霍霍尔说:

“一只脚脱臼了!”

他按摩了一下我的脚,突然使劲一拽,我像被抽了一鞭子似的,痛得钻心,而过了几分钟后,我却高兴得像醉汉一样一摇一摆地把抢救出来的东西,搬到我们的澡堂里。罗马斯叼着烟斗高兴地说:

“当油桶爆炸,煤油喷到房顶上时,我以为您要被烧死了。一条火柱向上升腾,升得很高,然后在天空中形成一股蘑菇云,整个房子被淹没在火里了。咳,我想,马克西姆要完蛋了!”

他已像平时一样,心态平静了,仔细地把东西收成一堆,然后对蓬头乱发的阿克西尼娅说:

“您就在这里坐着,看管东西,别让人偷走了,我去灭火……”

在山沟下面的烟雾里,飞舞着一些白色纸片。

“唉,”罗马斯说,“这些书真可惜!都是我心爱的书啊……”

已烧毁了四幢木房子。这一天天气平和,大火从容不迫地向左右扩展,它那灵活的火钩漫不经心地钩住篱笆和房顶,赤热的梳子在梳理着房顶上的茅草,大火的弯弯曲曲的手指像弹古斯里琴似的拨弄着篱笆,而在烟雾弥漫的空中则鸣响着幸灾乐祸的令人烦恼的炽热的烈焰之歌;烧成了灰烬的木头发出静静的柔和的碎裂声,金黄色的“乌鸦”从烟雾里飞出来,落在街道上和院子里;农民和农妇们混乱地奔忙着,每个人都在担心自己家的财物,不断地发出悲怆的哭声和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