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第2/11页)

“伊佐特被害了。”

“什——么?”

他的颧骨像肿瘤一样鼓了起来,胡须在抖动,像一股细流往胸口流淌。他没有脱下帽子,站在房子中间,眯缝着眼睛直摇头。

“那么,知道是谁干的吗?是啊……”

他慢慢地走到窗子跟前,在那里坐下来,舒展了一下腿脚。

“我早就对他说过……长官来过了吗?”

“昨天,警长来过。”

“那么,有什么结果吗?”他一边问,一边又自己回答说,“当然,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我告诉他,警官像往常一样,待在库兹明家里,并下令把库库什金带到拘留所去,因为他打了杂货铺老板一个嘴巴。

“是呀,你还能说什么呢?”

接着我便到厨房里烧茶炊去了。

喝茶时罗马斯说:

“这种人真可怜,他们杀害自己最好的人!可以认为,他们是害怕好人。正如这里的人所说的,他们跟好人‘合不来’。当年我被流放到西伯利亚时,有一个苦役犯曾对我讲过,他原来是行窃的。他们一伙有五个人,后来其中一人提议说:‘弟兄们,我们别干扒窃的事了,反正没有好处,日子不好过!’为此,他们趁他睡觉的时候,把他掐死了。讲故事的人还把被掐死的人大加称赞一番,他说:‘后来我杀死过三个人,我一点也不怜惜他们,倒是这个被我们掐死的伙伴,我至今还很怜惜他,这是个好伙伴,聪明,快活,心地纯正。’我问他:‘那你们干吗要杀害他呢?是怕他出卖你们吗?’这个讲故事的人甚至生气地说:‘不,他决不会为了钱或任何什么东西出卖伙伴的,只是因为同他合不来——好像我们都是罪犯,而他却是正派人,叫人很不舒服。’”

霍霍尔站起来,倒背着双手,开始在房间里踱步。他嘴里叼着烟斗,穿一件齐脚跟长的鞑靼式的白衬衣,全身雪白,光着脚板,迈着稳健的步子,平静而若有所思地说:

“我曾多次碰见过这种害怕正派人、杀害好人的事。有两种对待正派人的态度:一种是先用巧妙的方法加害于他,然后千方百计地消灭他;另一种是像狗一样直望着他,匍匐在他的面前。这种情况比较少见。至于向好人学习如何生活,仿效他们——则不能,也不会。也许是不愿意吧!”

他端起那杯已经冷却了的茶,接着说:

“他们也许是不愿意!您想想,人家好不容易才为自己安排了某种生活,并习惯了这种生活,却突然有一个人出来反对,说什么:你们别这样生活!不是这样吗?我们把最宝贵的精力都投到这种生活里去了,见你的鬼去吧!于是就‘啪’的一声,给他的老师——一个正派人一个嘴巴:你别来干涉我们!可是生活的真理毕竟是在敢于说出‘你们别这样生活’的人的一边。他们是对的,正是他们推动生活向更美好的方向发展。”

他朝书架挥了挥手,又补充说:

“尤其是这些书!唉,我若是会写书就好了!可是我不会写,我的思想迟钝,没有条理。”

他靠桌子边坐下来,把臂肘支在桌面上,双手抱着脑袋说:

“伊佐特真可怜……”

然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算了,我们睡觉吧……”

我回到我的阁楼里,坐在窗口下。田野上空闪出亮光,照亮了半边天。每当天空中闪出红光时,月亮好像也被吓得颤抖起来。狗在拼命地狂吠,如果没有犬吠,我真可能以为自己居住在荒无人烟的孤岛上呢!远处雷声隆隆,窗口里却流入一股闷人的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