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第8/11页)
例如,有一次他质问苏斯洛夫:
“您,一大把年纪了,为什么还昧着良心呢,嗯?”
老头的黄脸和额头慢慢地红了起来,连他那白胡须好像也从须根变成了红色。
“要知道,这对您没有什么好处,而您却丢掉了尊严。”
苏斯洛夫低下头,表示同意地说:
“对,没有好处!”
后来苏斯洛夫对伊佐特说:
“他真是个心灵指导者!要能选这样的人做长官就好了……”
罗马斯简单、明确地告诉我,他不在时我应该做什么和怎样做。我觉得,他已经忘掉了人们曾用爆炸威吓他的事,就像忘掉了蚊虫叮过他的皮肤一样。
潘科夫来了,他察看了一下炉子,皱着眉头问道:
“没有吓着吧?”
“咳,怎么会呢?”
“这可是战争!”
“请坐,喝点茶。”
“老婆还等着我呢。”
“你从哪儿来?”
“从渔场。我跟伊佐特在一起。”
他出来,走进厨房里,再一次若有所思地重说一遍:
“这可是战争。”
他同霍霍尔说话总是很简短,好像他们对一切重要的和复杂的问题早就交换过意见了。记得有一次,当听完罗马斯讲述关于伊凡雷帝王朝的故事后,伊佐特说:
“他是个令人厌恶的沙皇!”
“是刽子手。”库库什金加了一句,而潘科夫却坚定地表示说:
“我看不出他有什么特别的聪明。他废除了王公,却引出了许多小贵族,还引来了外国人。这方面他太不聪明了。小地主比大地主更坏。苍蝇不是狼,用枪打不着,比狼更难对付。”
库库什金提着一桶和好了的泥浆过来,一边砌炉砖,一边说:
“这些魔鬼想出的好主意!他们虽然连自己身上的虱子也捉不干净,杀起人来却毫不客气!安东内奇,你可不要一下子进太多的货,少运一点,多运几次好,不然,你瞧着,又要给你放一把火!如今你正在办那件事,要当心不测的灾祸!”
“那件事”——是指果农办劳动组合的事。这事引起村里富农们的极大不满。霍霍尔在潘科夫、苏斯洛夫及其他两三个明是非的农民的帮助下,快要把这件事办好了。大多数农民已开始对罗马斯表示好感,小铺子的顾客也明显地增多了,甚至像巴里诺夫、米贡这些“没出息的”农民,也竭尽全力地帮助霍霍尔的事业了。
我很喜欢米贡,喜欢听他那美丽而悲伤的歌。他唱歌时,把眼睛闭上。于是他那苦愁的脸也就不抽搐了。他常在没有月光、天空布满乌云的暗夜里唱歌。到了傍晚,他便常常小声地叫唤我:
“你到伏尔加河上来吧!”
在伏尔加河上,他坐在小船的船尾上,开始修补禁止使用的捕鲟鱼的渔具,两条黑黑的罗圈腿伸在伏尔加河的黑水里,小声地说:
“地主老爷挖苦我就算了,我能忍受,狗东西,他有头有脸,他比我见识多。可是,我的庄稼人兄弟也挤对我,我怎么能忍受呢?我们之间有什么差别呢?他数的是卢布,而我数的是戈比,不就是这点儿差别吗?”
米贡的脸病态地扭动一下,眉毛跳了跳,手指头很快地晃动着,一边检查渔网,一边用小锉子把刺钩锉尖,小声地说出心里话:
“人家说我是小偷。是的,我是有这毛病!但是,要知道,大家都过着强盗的生活,大家都是你咬我,我咬你!是的,我们这样的人是上帝不喜欢,魔鬼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