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四、山木馆(第3/4页)

山木苦笑起来。啪的一声拍了一下千千岩的肩膀:

“真是个滑头!遗憾得很哪,哪怕弄个经理、部长当当呢。”

“哈哈……山木先生,清正牌短刀,可比孩童的三尺三长剑更锋利哟!”

“说得好!不过,惟独对蛎壳町,你要多加小心,外行人一定要搞糟的。”

“算个什么,才几个钱……那么,用不了几天,一旦将情况查明……噢,车嘛,待我出去雇一辆坐上就行啦。”

“本来内人要来看你,只是女儿离不开。”

“阿丰?她病了?”

“说真的,她呀……近一个月来患病,内人说,要带她到这儿来。噢,千千岩君,老婆呀,孩子呀,轻易可要不得。攒下钱的,只有独身汉。哈哈哈……”

千千岩在主人和女仆的欢送下,辞别了山木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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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木送走千千岩,回房时,对面的格子门哗啦一声开了。一名四十多岁的女人,皮肤洁白,但是头发稀疏,而且两颗前齿七扭八歪地翘了起来。她一进屋,便在山木身旁落坐。

“千千岩先生走了?”

“刚刚把他赶走。阿丰怎么样?”

龅牙女子拉长了脸说:“真是的,唉……她也痛苦极啦……阿兼,你到那边去待着!今天她又说有点不顺心,又摔饭碗,又撕衣服,没办法,真的,才十八岁……”

“就得送进巢鸭疯人院啦,真愁人!”

“你呀,什么时候,还开那种玩笑……可怜呀,真够可怜的。今天她又对阿竹说:‘武男太冷酷,冷酷,冷酷!去年正月织了双袜子给他,又将手帕镶了边给他,还有毛手套,手镯。不单是这些,今年年初,又用红毛绒织了衬衫给他,全是我倾囊买线,做成给他的呀!可是他连个音信都不给,就娶了浪子。丑八怪,黑心肝,摆臭架子!真是个冷酷的人。冷酷呀,冷酷呀,冷酷……我也是山木家的女儿,对浪子绝不服输。太冷酷啦,冷酷,冷酷……’你听,她就是这样连说带号。那么死心眼儿,这可叫我怎么办呐……”

“胡说!勇将之下,没有弱兵!你是阿丰的母亲。噢,川岛家是新贵族,有些财产,武男又根本不是个傻子。我不是也曾费尽心血要把阿丰嫁给他吗?可是,不成呀!你看,他婚礼已经举行过了,一切都破产啦。除非浪子死掉或离婚,又有什么办法!莫如死了这条心,别干那种蠢事,把她嫁给别人家,这才是头等大事。大傻瓜!”

“我太傻?是的,我不像你那么嘴巧。那么大年纪,女人左一个,右一个,活像换双袜子似的……”

“对我这么大发议论可不好办。你真是个牲口,屁大点事也当真。不管怎样,拿我来说,阿丰是个孩子,不疼爱着点怎么行。所以呀,别啰里啰嗦地说那些废话,我正想给她另找个好人家,让她一辈子荣华富贵哪!喂,阿隅,来呀!咱俩去劝说她一下吧!”

于是,夫妻双双,顺着走廊,朝丰子居住的独间走去。

山木兵造,究竟是哪里的人?生身之地,尚且不详。但他已是今日知名的豪商之一。立业之初,据说多蒙武男的亡父提携,如今也还出没于川岛之府。尽管有人说,这是因为川岛家是新贵中的富翁;但,此评有些过于刻薄。而山木,置府第于樱川街,建别墅于桥头渡口;昔日大放高利贷,今则专以包揽陆军或其他官员的修建工程为业;嫡子入了美国波士顿商业学校,女儿阿丰病前在贵族女子学校攻读。妻子不知是何时、又怎样娶到家的,只知道她是京都女人,十分丑陋,不少人劝说山木,将就些吧!可是,老实说,他八方藏娇,应该用娉婷袅娜这类字眼来形容的那些美女,等待着山木轮流光顾。这一点,妻子心里也并不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