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元的遗产(第15/17页)

“千真万确,我保证。”她回答说。

他高兴到极点,狂喜地把她搂在怀里,说道:

“这多么神奇、多么美!那是德国的三百六十四个古老的小王国之一,而且是俾斯麦取缔那些王国之后容许保留王族地位的少数王国当中的一个。我知道那个农场,我到那儿去过。那儿有一个制绳厂、一个蜡烛厂和一支军队。那是一支常备军,步兵和骑兵都有。三个兵,一匹马。爱勒克,我们等待得很久了,这件事情一直拖延下来,一时叫人非常伤心,一时又叫人存着希望,可是天知道,现在我终于快活了。不但快活,也感谢你,亲爱的,这全是你的功劳。定了日期吗?”

“下礼拜天。”

“好。我们得把他们的婚礼搞得很讲究,一切都要按照现在最时兴的王家气派才行。为了男方的王家身份,应该讲究这些排场才行。据我所知,只有一种婚姻才是王族的最高荣誉,也只有王族才能享受这种荣誉:那就是‘贵人下娶’。”

“为什么要叫这个名称,赛利?”

“我也不知道,不过反正这是王家的作风,也只有王家才能这么办。”

“那么我们就要坚持这个办法。不但这样——我还非想法子做得到不可。要不就是贵人下娶,要不就干脆不结婚。”

“这就把一切都解决了!”赛利高高兴兴地搓着手,说道,“这在美国还是破天荒的事情。爱勒克,这可不免使新港的人大吃其醋了。”

于是他们又沉默下来,拍着幻想的翅膀,飘到世界的远方去,邀请所有的王家首领和他们的家属,并且还白送他们旅费,要他们来参加婚礼。

三天之中,这对夫妇昂首阔步、扬扬得意。他们对于周围的一切,只有一点模模糊糊的感觉,所有的东西在他们眼中都只看到一些隐隐约约的影子,仿佛是透过了一层薄纱似的。他们沉浸在梦境中,人家和他们说话,他们每每听不见;即便听见了,也好像不明白人家的意思。他们回答人家的话,每每是驴唇不对马嘴,乱七八糟。赛利卖蜜用秤来称,卖糖用尺来量,人家要买蜡烛,他把肥皂拿给人家;爱勒克把猫放在洗衣盆里,拿牛奶给脏衣服喝。大家都很吃惊,觉得莫名其妙,于是到处窃窃私议:“福斯特夫妇究竟是怎么回事?”

三天过去了。然后出现了惊人的事情。情况变得很顺利,在四十八小时内,爱勒克想象中的投机生意的行情一直在上涨。涨呀——涨呀——涨了又涨!比原价超出了五档——

然后又超出了十档——

十五档、二十档!现在这个庞大的投机事业获得了二十档的净利,爱勒克想象中的经纪人从想象的长途电话里疯狂地嚷道:“抛吧!抛吧!看老天爷的面子,快抛吧!”

她把这个惊人的消息透露给赛利,他也说:“抛吧!快抛——啊,现在可别错过机会,整个世界都是你的了!——抛呀!抛呀!”可是她偏要坚持她那铁一般的意志,让它直往前冲,她说她还要坚持一下,且等再升五档,即便因此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

这是个不幸的决定。就在第二天,市场上发生了空前的崩溃,那是打破纪录的崩溃,摧毁性的崩溃。这一下华尔街彻底垮台了,全部的金边证券都在五小时内跌了九十五档,亿万富翁穷得在包华利街上讨饭吃。爱勒克还是沉住气,不肯撒手,极力坚持着要“赌到底”。可是后来终于来了一次催卖的请求,使她无力应付,于是她那些想象中的经纪人就把她出卖了。她是不会轻易死心的,直到这时候,她才丧失了她的男子气概,女人的本色又占了上风。她伸出手去抱住丈夫的脖子,哭哭啼啼地说:

“这是我的错,你不要原谅我吧,我受不了!我们成了叫花子了!叫花子,我真晦气啊。结婚的事永远不会出现了,那一切都成了过去的事,现在我们连那个牙医都买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