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元的遗产(第13/17页)
他不往下想了。他再也不能继续想下去,其余的事情实在叫他想起来受不了。于是他站起来,下了最大的决心,要把嘴里的话说出来:他必须暴露他的秘密生活,坦白承认一切,他再也不能暗中过这种日子了,他要去把一切都告诉她。
他果然这么做了。他把一切告诉了她,在她怀里痛哭,一面哭,一面呻吟,求她原谅。这使她大为惊骇,她在这个打击之下,几乎支持不住了。可是他毕竟是她的亲人,是她的心肝宝贝,是她眼中的幸福源泉,是她一切的一切,她对他什么也不能拒绝,于是她就原谅他了。她觉得她对他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了。她知道他只会懊悔,而不会改过自新;但是他尽管道德败坏,堕落不堪,难道他就不是她的亲人了吗?难道不是她最亲爱的,不是她所死心塌地崇拜的偶像吗!她说她是和他一体的,是他的奴隶,她敞开她那热爱的心,把他收容下来了。
七
这件事情过去之后,在一个星期天的下午,他们乘着那梦想的游艇在夏天的海上游玩,悠闲自在地斜倚在后甲板的凉棚底下。他们都沉默着,因为各人都在忙着想各人的心事。近来这种沉默的局面不知不觉地越来越常见了,过去的亲近和热情已经在衰退。赛利那次可怕的招供产生了后果,爱勒克极力要把对那些事情的回忆从心中赶出去,可是它偏偏赖着不走,于是羞耻和苦恼的心情毒害了她那美妙的梦幻生活。现在她看得出,(在星期日)她的丈夫成了一个放纵无度、令人生厌的家伙。她对这种情况不能闭上眼睛装作没有看见。近来每逢星期日,她要是能不看他,就再也不望他一眼了。
但是她自己呢——
难道她就毫无过失吗?唉,她知道并不是那样。她对他保守了一个秘密,她对他不忠实,这使她多次受到良心上的谴责。她违背了他们的契约,还隐瞒着他。她在强烈的诱惑之下,又做起生意来了。她冒险投机,把他们的全部家财做保证金,买下了全国所有的铁路系统和煤矿、钢铁公司。现在每到安息日,她就时时刻刻都在战战兢兢,唯恐偶尔漏了口风,使他发觉这个秘密。她因为做了这件不忠实的事情,心里非常苦恼和懊悔,在这种情况下,她的心老是平静不下来,不由得不对他感到怜恤。她看见他躺在那儿,喝得烂醉、心满意足、从不怀疑,心中就不免充满了惭愧的情绪。他从不怀疑——满腔热情地完全信任她,而她却在他头上悬着千钧一发随时可能降临的——
“嘿——爱勒克,你看怎么样?”
这样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使她忽然清醒过来。她从心中摆脱了那个伤脑筋的问题,觉得很高兴,于是她的声调里带着许多像往日那样的柔情,回答道:
“你说吧,亲爱的。”
“你知道吗,爱勒克,我觉得我们做错了——也就是说,你做错了,我说的是女儿的婚事。”他坐起来,胖得像个蛤蟆似的,满脸慈祥的神色,活像一尊青铜佛像,说话的口气认真起来了。你想想看——
已经五年多了。你从一开始就始终抱定一个宗旨:每次走了运,身价高了一层,你老是要坚持把行情再抬高五档。我每回认为该举行婚礼的时候,你总是发现更大的机会,我也就再遭到一次失望。我觉得你这个人未免太难满足了。迟早有一天,我们会落空的。起初我们甩下了那个牙医和律师。那倒是做得对——那是很妥当的。接着我们又甩下了那个银行家的儿子和屠宰商的少爷——这也做得对,而且很有道理。这之后又甩下了众议员和州长的儿子——
我承认这也毫无错误。然后又甩下了参议员和美国副总统的儿子——
这也完全做对了,因为那些小小的头衔并不能永久保持。然后你就打贵族的主意,我记得那是我们的油矿终于开采成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