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第8/10页)

男爵常说:“别管他,等那股热恋劲消磨尽了,他自己就会回到我们身边来了。”

他们的生活十分凄凉。

雅娜和丽松瞒着男爵,时常一道去教堂。

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保尔的音信,忽然一天早晨,他们收到一封绝望的信,三人都吓得面如土色。

我可怜的妈妈:

我完了,如果你不来救我,我无路可走,只好开枪自杀了。我搞一笔投机生意,原以为有绝对把握,不料却失败了。我若是不偿付,那就名誉扫地,彻底破产,此后再也不可能做什么事情了。我完了。再重复一遍:我宁可开枪自杀,也不愿忍辱偷生。如果没有一位女子的鼓励,也许我已经不在人世了。她是我的上帝,我还从未向你提起过。

亲爱的妈妈,我衷心地拥抱你,也许这是最后一次了。别了。

保尔

信中附了一叠生意上的单据,表明这次赔本的详细情况。

男爵当即回信说,他们尽快设法解决。随后,他就动身去勒阿弗尔多方咨询,抵押了一部分庄田,筹措到款子,给保尔寄去了。

年轻人写来三封信,一谢再谢,表达了深深的思念之情,并说他将立刻回来拥抱几位亲爱的老人家。

他没有回来。

整整一年时间过去了。

雅娜和男爵正打算动身去巴黎找保尔,最后一次尝试规劝他,忽又接到一封简笺,得知他又回到伦敦,正在创建汽轮航运公司,名为“保尔·德拉马尔公司”。他在信中写道:

这次肯定大运亨通,也许能发大财。一点风险也没有。现在你们就能看到各种优厚条件。将来我再去看你们的时候,就会有很高的社会地位了。如今,要摆脱困境,只有经商才是出路。

三个月之后,汽轮航运公司破产了。因票据上有违法情况,要传讯公司经理。雅娜心里一急,神志失常达好几个小时,然后就卧床调养了。

男爵再次赶到勒阿弗尔,询问了情况,拜访了一些律师、经纪人、公证人、执达吏等,了解到德拉马尔公司亏空二十三万五千法郎。于是,他又抵押产业,这次连白杨田庄和两处庄田都抵押出去,才凑足一大笔款。

一天晚上,男爵在一个经纪人的事务所里,正办理最后的手续,突然中风倒在地上。

飞马去报告噩耗,待雅娜闻讯赶来,男爵已经死了。

雅娜把父亲的遗体运回白杨田庄。经受这次打击,她完全垮了,精神麻木呆滞,连悲痛欲绝的能力都丧失了。

无论两个女人怎么哀求,托比亚克神甫也不同意把男爵的遗体移入教堂。因而在黄昏时分,没有举行葬礼,就草草将男爵埋葬了。

保尔是从他公司破产的一个清算人那儿得知这一死讯的。当时他还在英国藏身,写信来深表歉意,听到这一不幸消息时已经太晚,未能回来参加葬礼。信中还写道:“不过,亲爱的妈妈,你已经把我拉出困境,我也就要返回法国,不久就能拥抱你了。”

雅娜神志相当模糊,外界的什么事情都好像不明白了。

丽松姨妈已经六十八岁了,这年暮冬时节患了支气管炎,后来又转为肺炎。她在平静中咽气的时候,还喃喃说道:

“我可怜的小雅娜,我要去见仁慈的上帝,祈求他可怜可怜你。”

雅娜给姨妈送葬,她看着泥土落到棺木上,心想不如自己也一死了之,以免再受痛苦,再想伤心事,有了这种绝念,身子也就不觉瘫软下来。恰好这时候,一个健壮的农妇一把将她抱住,就像抱孩子一样把她送回去。

雅娜在姨妈临终的床头守了五夜,这回被一个不相识的村妇送回邸宅,她丝毫也不抵制,任凭那个既温柔又严厉的女人摆布,只觉疲劳和痛苦一齐袭来,极度困乏,便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