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第3/10页)
于是,雅娜便把孩子留在身边,亲自教他宗教的基础知识。然而,尽管丽松姨妈一再恳求,托比亚克神甫认为保尔受教育不够,不准他参加初领圣体班。
第二年照旧不准。男爵气坏了,干脆说孩子无须相信那种无稽之谈,无须相信耶稣化体领圣体仪式中的那种幼稚象征,教徒吃的面包和喝的葡萄酒,象征耶稣的肉和血,长大也能成为一个正派人,于是他决定把孩子培养成基督教徒,不必当个守教规的天主教徒,成年之后做什么人,由他自己选择去吧。
过了不久,雅娜去拜访布里维尔夫妇,可是这次他们没有回拜,她不禁诧异,深知这些邻居礼数是很周到的。后来,倒是德·库特利埃侯爵夫人傲慢地向她透露了其中的缘故。
侯爵夫人仗恃丈夫的地位、地道的世族爵衔和万贯家财,一向以诺曼底贵族的王后自诩,并以真正王后的身份君临一切,讲话毫无顾忌,是和颜悦色还是声色俱厉,要视情况而定,随时随地告诫、指正或者夸奖别人。雅娜去拜访时,那位贵妇人冷冰冰地寒暄两句之后,便口气生硬地又说道:
“社会分成两部分,信天主和不信天主的。信天主的,即使是最卑微的人,也是我们的朋友,都平等相待,至于其他人,同我们毫不相干。”
雅娜觉出矛头所指,便反问道:
“不去教堂做礼拜,难道就不能相信天主吗?”
侯爵夫人答道:
“不能,夫人。信徒要到教堂去祈祷上帝,就像我们要到住宅去找人一样。”
雅娜受到伤害,反驳道:
“上帝无处不在,夫人。至于我本人,从心底相信上帝是慈悲的,可是,一旦有些神甫插在上帝和我之间,我就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了。”
侯爵夫人站起来:
“神甫举着教会的旗帜,夫人,谁不跟这面旗帜走,那就是反对上帝,也反对我们。”
雅娜早已站起来,她气得浑身发抖:“夫人,您相信的是一个派别的上帝,而我相信的是善良人的上帝。”
说罢,她略一鞠躬便走了。
庄户间也议论纷纷,指责雅娜不让不来去初领圣体,他们本人并不去做弥撒,也不去领受圣事,或者按照教会的正式规定,仅仅在复活节去领受圣事,然而对孩子们却是另一码事,宗教毕竟是宗教,谁也不敢在这一教条之外去教育孩子。
这种异议,雅娜自然看在眼里,她心中愤慨的是,人人都这么妥协退让,都这么昧着良心,都这么胆小怕事,内心深处都怯懦得要命,外表却用各种体面的脸谱来掩饰。
男爵亲自指导保尔学习,教他拉丁文。孩子母亲只叮咛一句话:“千万别累着他。”她总是不放心,在书房附近转悠,男爵不准她进去,否则她随时都要打断学习,问孩子:“你脚不冷吗,不来?”或者:“你头不疼吗,不来?”有时干脆阻拦教师:“别让他说话太多啦,他嗓子会喊哑的。”
小家伙一下课,就跟母亲和姨奶去管理园子。现在,他们对园艺发生了浓厚的兴趣,一到春天,三个人就栽树苗、撒种子,看着种子发芽长高,都乐不可支。他们还修剪树枝,剪下鲜花好扎成花束。
小家伙的最大心事就是蔬菜生产,他管理四大畦菜地,精心栽种了矮莴苣、直立莴苣、宽叶莴苣、窄叶莴苣、大叶生菜,各种各样食用叶子的家常蔬菜。他松土、浇水、锄草、栽苗,有两个妈妈当帮手,他就当是雇用的短工来使用。一连几个小时,她们跪在菜地里,裙子和双手都沾满了泥土,在那里用一根指头在暄土上插个坑,把菜苗栽进去。
不来长大了,已满十五岁,在客厅的身高阶梯也指到了1.58米。然而,他整天跟两个女人和一个上世纪的可爱老头儿混在一起,不见世面,头脑始终天真幼稚,什么也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