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第2/10页)

托比亚克神甫还时常直接攻击这座庄园,说庄园里闹鬼,有恶魔,有永恒叛逆精、有谬误谎言精、有大逆不道精、有堕落污秽精。他所指的正是男爵。

再说,他那教堂空荡荡的无人光顾了。他从田野里走过去,耕田的农民并不停下来同他说话,也不扭头跟他打招呼。大家还把他当成巫师,因为他曾给一个中了魔的女人驱魔。据说他会念咒,能驱妖逐魔,而他说妖魔不过是撒旦戏弄人的把戏。他手按奶牛,挤出来的奶就是蓝色的,牛尾巴就卷成一个圈儿,他口中咕哝几句谁也听不懂的话,失物就能找回来。

他那狭隘偏狂的头脑,爱钻研有关魔鬼的宗教书籍,了解撒旦在人世出现的历史、魔力的种种表现和变幻莫测的影响、撒旦所拥有的全部手段和惯用的伎俩。他有一种特殊的使命感,要同这个随造化而来的神秘魔力搏斗,因此学会了教士手册上各种除妖降魔的咒语。

他总觉得魔鬼在黑暗中逡巡,因此嘴里随时念叨这句拉丁话:“犹如怒吼的狮子游荡,寻觅可以吞噬的东西。”

大家都怕他那暗藏的法力,一种恐惧的情绪蔓延开来。就连他的同事,那些无知的乡村神甫,也都多少把他看成是个懂巫术的人,既敬畏他们推想他所掌握的法力,也敬重他那无可指责的苦修生活,因为他们把魔王当成一种信条,总对这种魔力显现时所详细规定的仪式感到迷惑,往往把宗教和魔力混为一谈。

托比亚克神甫遇见雅娜时不再打招呼了。

丽松姨妈弄不明白怎么可以不去教堂,老处女看到这种情形,胆怯的心灵又不安又忧虑。毫无疑问她是虔诚的,毫无疑问她还去忏悔并领圣体,然而谁也不知道,谁也不想知道。

她单独和保尔在一起的时候,就低声向他讲仁慈的上帝,讲到开天辟地的那些神话时,孩子还多少听一听,可是她说必须深深地、深深地爱仁慈的上帝时,孩子有时就问道:

“他在哪儿呢,姨奶?”

她指了指天上,说道:

“在那上边,不来,可是不要说出去呀。”

她是害怕男爵知道。

不料有一天,不来却对她说:

“仁慈的天主,他哪儿都在,就是不在教堂里。”

显然他把姨奶那些神秘的启示告诉外公了。

孩子长到十岁,母亲却像四十岁的人了。保尔长得很壮实,活蹦乱跳,敢爬树,可是知道的东西不多。他讨厌念书,一讲课他就打断。每次男爵让他念书的时间稍长点儿,雅娜马上就来干预:

“现在让他玩玩去吧,他还太小,别累着他。”

在雅娜的眼里,他始终是半岁或一岁的孩子。她几乎没有意识到孩子会走了,能跑了,说话就跟个小大人似的了。她还总是提心吊胆,又怕孩子摔着,又怕他凉着,又怕他活动多了热着,又怕他吃多了撑着,又怕他吃少了影响长身体。

孩子长到十二岁,出现了一个大难题:去不去参加初领圣体的仪式。

一天早晨,丽松姨妈来找雅娜,对她说不能这样下去了,该让孩子接受宗教教育,完成初步的义务了。她极力劝说,列举各种理由,首先要考虑和他们有来往的人的看法。雅娜动心了,犹豫起来,但还举棋不定,说是等一等再说。

过了一个月,雅娜去拜访德·布里维尔子爵夫人时,子爵夫人随口问道:

“令郎保尔,大概是今年初领圣体吧?”

问了个措手不及,雅娜只好答道:

“是的,夫人。”

这句简单的话一出口,她就决定下来了,回去也没有同父亲商量,就求丽松姨妈领孩子去参加教理学习班。

头一个月顺利过去了,可是有一天傍晚,不来回家时嗓子哑了,第二天就咳嗽起来。做母亲的发慌了,问他是怎么回事,这才知道他在班上表现不好,让神甫罚站,在教堂门口的穿堂风里一直站到下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