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第9/10页)

“然而,是您的丈夫……您同样……”

话未说完,他就朝海边跑去。

雅娜追上去想拦住他,她吓得魂不附体,又是招呼,又是哀求,心里还想道:

“他全知道啦!他会干出什么来?噢!但愿他找不见他们!”

可是追又追不上,伯爵也不听她的呼唤,他认准了目的地,毫不犹豫直往前奔,跨过沟渠,又大踏步地越过那片灯芯草丛,登上了悬崖。

雅娜站在植了树木的土坡上,目光久久追随他,直到看不见了,她才忧心忡忡地返回去。

伯爵已经朝右首拐去,奔跑起来。大海波涛汹涌,天空乌云滚滚而来,每一片乌云都给海岸送来一阵暴雨。大风呼啸怒吼,扫荡草地,吹倒禾苗,从远方带来大群的白色大鸟,像浪花飞沫一般飘到陆地上。

豆大的雨点一阵紧似一阵,抽打着伯爵的脸,打湿他的面颊和胡须,雨水顺着胡须淌下来,风雨声灌满他的耳朵,搅得他心潮翻腾。

前面就是伏高特山谷,张开了幽深的谷口。那边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牧屋停在一个空羊栏旁边。两匹马拴在活动木屋的车辕上。这种暴风雨的天气,还怕什么呢?

伯爵一望见两匹马,便趴到地上,接着手膝并用向上爬行,他那庞大的身躯滚满了泥水,头上又戴着兽皮帽,看上去真像一个魔怪。他一直爬到孤零零的牧屋,藏到下面,以免被里边的人从木板缝瞧见。

两匹马看见他,都骚动起来。他拿出折刀打开,慢慢地割断缰绳。这时,猛然刮来一阵狂风,夹杂着冰雹,打在马身上,马惊得奔跑逃窜,冰雹还打在牧屋的斜顶上,震得车厢在轮子上颤动。

这时,伯爵跪起来,眼睛贴在门底缝向里窥探。

他不再动了,似乎在等待。过了半晌,他突然立起来,从头到脚满身污泥,发狂一般推上门闩,从外面把门反插上,接着抓住辕木,拼命地摇晃这个小木屋,好像要把它晃散架似的。继而,他忽又拉上套,高大的躯体俯向前,就像牛拉车一样,气喘吁吁,拼力把这个活动木屋以及关在里边的人拖向陡坡。

里边的人大声叫喊,用拳头捶着板壁,他们闹不清发生了什么事。

伯爵把牧屋拉到陡坡边缘,双手一松,让轻便的小屋滚下去。

牧屋顺坡冲下,越滚越快,辕木击打着地面,像一只发狂的野兽横冲直撞。

一个蜷缩在坑里的老乞丐,看见木屋从他头上飞过去,还听见车厢里发出惨叫声。

活动牧屋突然掉了一个轮子,车身倾斜,好似皮球向下翻滚,又像被狂风拔起的房子从山顶滚下去。牧屋翻滚到最后一个细谷边上,弹了起来,在空中画了个抛物线,终于跌进谷底,如同鸡蛋撞得粉碎。

牧屋一着地面就摔烂了,看见它从头上飞过去的那个老乞丐便蹑手蹑脚,穿过灯芯草丛下山。不过,他这种乡下人遇事总要谨慎小心,不敢靠近摔开了花的木屋,跑到附近的庄户报信去了。

人们赶来了,搬开碎木板,发现两具尸体,都已血肉模糊。男的脑门儿劈开,整个脸压扁了;女的在撞击中颚骨脱落。两人的肢体都折断,软塌塌的皮肉下仿佛没有骨头了。

不过,还能辨认出来,大家议论了很长时间,推究这场惨祸的缘由。

“他们在这里干什么呢?”一个女人说。

于是老乞丐叙述说,他们大概要避一阵暴雨,就躲到里边,不料活动木屋被狂风刮走,从坡上滚下来。他还解释说他也想进去躲雨,但是看见辕木上拴了两匹马,才知道那地方让人先占了。

他还得意洋洋地补充说:

“要不然,就该我没命了。”

有人插言说:

“那样不是更好吗?”

那老汉一听可气坏了:

“干吗说那样更好呢?就因为我穷,他们有钱吗?瞧瞧他们,这时候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