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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娜早已跑开,可是,神甫却突然感到有人抓住他的脖子,一个耳光把他的三角帽打飞。男爵气愤到了极点,揪着领子把他拖到栅门口,一下子把他扔到了路上去。
勒佩丘男爵先生返身回来时,看见他女儿跪在小狗中间,边哭边把小狗拾起放到她的裙兜里。他大步走过去,挥动着手臂,高声嚷道:
“这个穿教袍的家伙,就是这样,就是这样!现在,你看清楚了吧?”
庄户都跑来,大家瞧着这条皮开肉绽的母狗,库亚尔大妈嚷道:
“天下还会有这样野蛮的人!”
这时,雅娜已经把七只狗崽儿都拾起来,说是带回去喂养。
回去后给狗崽儿喂牛奶,可是第二天就死了三只。于是,西蒙老头跑遍了这一带,想找一条带奶的母狗,母狗没找到,却带回一只母猫,说是这也能顶事。不得已弄死三只狗崽儿,留下最后一只交给异族的奶娘喂养。母猫倒是马上收养了狗崽儿,侧身躺下来让它吃奶。
为避免养母身体吃不消,两个星期之后就给小狗断奶,由雅娜亲自给它喂奶瓶。她给小狗起名叫“多多”。男爵非要换个名字,叫它“杀杀”。
本堂神甫不再登门了。然而到了礼拜天,他站在讲坛上,大肆辱骂,诅咒并威胁白杨田庄,说是必须用烧红的烙铁去烫伤口,将男爵逐出教会,对此男爵则一笑置之。他还隐晦地、婉转地影射于连有了新欢。子爵听了心头火起,但又怕出乱子,只好压下这口气。
此后,神甫每次做弥撒,都要宣称他必报仇,预言上帝审判的日期已临近,他的所有仇人都要受到惩罚。
于连给红衣主教写了一封信,措辞既恭敬又强硬。本堂神甫面临贬斥的危险,只好不作声了。
人们时常看见神甫独自一人,神情激愤,大步流星地游荡。奇蓓特和于连骑马散步,随时都可能望见他,远远地在一片原野的尽头或在悬崖边上像个黑点,或者在他们要走进的一个峡谷中诵经。于是他们掉转马头,以免从他的身边经过。
春天又来了,越发激发了他们的恋情。他们天天骑马出来,时而到这处,时而到另一处,跑到一个隐蔽的地方去搂抱亲热。
这时树叶还很稀薄,草地又很潮湿,他们不能像盛夏时节那样钻进密林里,就常常到去年秋天弃置在伏高特山冈上的活动牧屋去幽会。
牧屋高高架在车轮上,停在距悬崖五百米处,下面就是深谷,山坡相当陡峭。他们在牧屋里幽会,居高临下,不怕被人撞见,两匹马就拴在辕木上,等待主人尽欢之后好回去。
然而有一天,他们从这个幽会地点出来时,望见托比亚克神甫坐在山坡上,几乎是隐藏在灯芯草丛中。于连说道:
“以后还是把马留在小山谷里,拴在这里,老远就望得见。”
从此他们改变习惯,把马拴在长满荆棘的山坳里。
又有一天傍晚,他们二人并辔回窃蠹田庄,要同伯爵共进晚餐,正巧碰见爱堵风本堂神甫从邸宅出来。神甫闪到路旁,躬身致意,但是没有抬眼望他们。
他们心里一阵不安,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且说五月初的一天下午,外面刮着大风,雅娜守着炉火正在看书,忽见德·富维尔伯爵走进来,脚步那么急,真像出了什么事。
她急忙下楼去招呼,到了伯爵对面一看,还以为他发疯了。伯爵头上扣着平常只在家中戴的那顶特号鸭舌皮帽,身穿猎装,脸色惨白,衬得平时因肤色红润而不显眼的红胡子,现在像一团火了。他的眼睛也失神地转动,仿佛空无一点思想了。伯爵讷讷地说:
“我妻子在这儿,对不对?”
雅娜也惊慌失措,答道:
“没有哇,今天我根本没有见到她。”
伯爵两腿似乎立不稳,这时坐下来,摘掉帽子,又掏出手帕,下意识地频频擦额头。继而,他霍地站起身,朝少妇走了两步,伸出手臂,张了张嘴,仿佛要向她吐露心中的极大痛苦。可是他又停下,眼睛盯着她,像说昏话似的嗫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