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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克·库亚尔骑马飞奔去请大夫,本堂神甫要回去取圣油,看护便对着他耳朵吹了点风:

“不必费神了,神甫先生,这情况我了解,她已经过去了。”

雅娜惊慌失措,不知该怎么办,如何救护,用什么办法,只是哀求别人。本堂神甫也管不了许多,持诵了赦罪的祷文。

大家守着这个青紫色死去的躯体,足足过了两个小时,雅娜这才跪下,惶恐而哀痛地哭起来。

医生打开门进来了,雅娜仿佛看见了救星、安慰和希望,她冲过去,就她所知道的这场变故的情况,结结巴巴地说:

“她跟每天一样散步……身体很好……可以说非常好……午餐还喝了一碗肉汤,吃了两个鸡蛋……她突然跌倒了……全身发黑,就像您瞧见的这样……再也没有动弹……我们千方百计想把她救过来……什么办法都用了……”

她戛然住口,原来瞧见看护向医生示意人已断气,早过去了,于是她惊呆了。然而,她还是不肯这样想,急不可耐地一再追问:

“病情严重吗?您认为这严重吗?”

大夫终于答道:

“我看恐怕是……恐怕是……不行了。您要挺住,要拿出很大勇气。”

雅娜立即张开手臂,扑到母亲身上。

于连回来了,他一下子怔住,事情来得太突然,难以立即换上适当的表情和姿态,未能号叫一声,表面显示出沉痛来,他显然很不痛快,嘴里咕哝道:

“我早就料到了,我觉出来人不行了。”

说着,他掏出手帕,擦了擦眼睛,双膝跪下,画了十字,嘴里喃喃祷告几句,然后站起身,也想把他妻子拉起来。可是,雅娜抱住尸体吻着,她的身子几乎伏在上面。别人只好强行把她拉走了。她仿佛疯了。

一小时过后,才让她回来。毫无希望了。卧室现在布置成灵堂。于连和本堂神甫在窗口低声交谈。唐图寡妇舒舒服服地坐在圈椅上,已经昏昏欲睡了,她守惯了夜,一走进有死者的人家,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

夜幕降临。本堂神甫走到雅娜面前,握住她的手,鼓励她,安慰她,往这颗极度哀痛的心上涂抹抚慰的圣油。他谈起死者,用圣职的套话赞美,显出一副作为神甫的假伤悲——其实对他来说,死者即是施主,他还表示愿意守灵,为死者祈祷。

可是雅娜拒绝了,她不停地抽噎流泪,说是要一个人,独自一个人守这诀别之夜。于连听了,走过来说:

“这可不行,我们两个人留下来吧。”

雅娜哭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摇头不肯。继而,她终于说道:

“她是我母亲,是我的母亲,我要独自一个人守着她。”

神甫低声说道:

“由她性儿做吧,看护唐图家的可以待在隔壁房间。”

神甫和于连都想睡觉,乐得这样安排。于是,比科神甫也跪下来做祷告,然后站起身,临走时口中念念有词:“她是个圣女。”那声调就像他讲“天主保佑你”。

这时,子爵以平时的口气问道:

“你要吃点东西吗?”

雅娜没有应声,不知道这是对她讲话。于连又说道:

“你最好还是吃点东西,身子好才能支撑住。”

她那神情好像精神失常了,回答一句:

“马上派人去找我爸爸。”

于连出去,派人连夜骑马赶往鲁昂。

雅娜沉浸在漠然的哀痛中,似乎要等到这最后面对面的时刻,好倾泻在心头上涨的悲痛欲绝的哀悼。

房间已经一片昏暗,将死者笼罩在夜色中。唐图寡妇开始走动,以她看护的习惯,蹑手蹑脚,无声无息,归拢那些看不见的物品。然后,她点燃两支蜡烛,轻轻放到床头铺了白单的桌上。

雅娜似乎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感觉不到,什么也不明白了。她等待这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于连又进来了,他用了晚餐,再次问雅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