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第10/11页)

召回到上帝那儿去了吗?还是偶然流散到新生的物中,掺入要萌发的新芽中呢?

也许近在咫尺吧?就在这房间里,守在它刚离开的这个丧失生机的肉体周围!猛然间,雅娜仿佛感到有股气息吹拂,好像接触了一个精灵。她害怕了,吓得要命,简直不敢动,不敢呼吸,更不敢回头看一看。她的心就像碰到恐怖的情况突突直跳。

突然,那只看不见的甲虫又飞起来,在墙壁上撞来撞去,吓得雅娜从头到脚都打战。继而,她听出是飞虫的嗡声,便立即放下心来,站起身回头望去,目光落到绘有司芬克斯头像的写字台,保藏“念心儿”的家具上。

顿时,她心里萌生一种温情而古怪的念头,要在这幽冥永诀之夜,看看她母亲珍藏的旧书信,就像读一部经书那样。她认为这是尽一种高尚而神圣的义务,尽一种名副其实的孝道,能使在另一个世界的妈咪高兴。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外祖父母的信件。在这个他们似乎同样哀悼的守丧之夜,她要从他们女儿的遗体上面朝他们伸出手臂,连成一条温情的神秘锁链,维系早年逝去的他们、刚刚谢世的这位,以及还活在世上的她本人。

雅娜站起身,打开写字台的柜门,从下面的抽屉里取出十来扎旧信。这些旧信纸已发黄,每扎捆着线绳,整整齐齐地排在那里。

她怀着高尚的情感,把信札放在母亲的怀里,接着开始看信。

这类旧信带着上个世纪的气味,从许多家庭的古旧书案里都能找到。

第一封信的抬头写着:“我的心肝儿”,另一封上则写着:“我的美丽的小女儿”,以下分别为“我的小宝贝”“我的小女儿”“我心爱的女儿”“我的可爱的孩子”“我的亲爱的阿黛莱德”“亲爱的女儿”,表明时期不同,收信人始为小姑娘,次为少女,最后则是少妇了。

信中洋溢着深情而天真的爱抚,写的尽是些日常生活的琐事,在不相干的人看来毫无意义的家庭大小事件:爸爸感冒了,女仆奥尔唐丝烫伤了手指;那只外号“捉鼠大王”的猫死了;栅门右侧的那棵杉松砍倒了;妈妈从教堂回来的路上,把经书丢了,她想是让人偷走的。

信中也提到一些雅娜不认识的人,不过她还隐约记得在童年时期,曾听人说过他们的名字。

她看到这些细节不禁为之动情,觉得很有启示,仿佛一步跨进妈咪过去的全部私生活、妈咪的内心生活。她看了看停放的遗体,突然,她开始高声读信,念给死者听,好像为了安慰她,替她解闷。

一动不动的尸体似乎感到欣慰。

雅娜把信件一封一封扔到床脚,心想就像置放鲜花一样,应该把这些信放进棺木。

她打开另一扎,发现笔体不同。她看到的第一封就是:“我离不开你的爱抚了。我爱你简直要发疯了。”只有这么两句话,连名也没有署。

雅娜莫名其妙,翻来覆去地瞧信笺。收信人明明写着:“勒佩丘·德沃男爵夫人”。

于是,她又打开第二封:“今晚,等他一出门,你就来吧。我们一起能待一小时。我深情地爱你。”

另一封信上还写道:“这一夜,我发疯一般徒然地渴念你。我恍若搂着你的身子,嘴唇压着你的嘴,眼睛俯视你的眼睛。我一阵阵感到妒火中烧,真想从窗口跳下去,因为我想到就在那一时刻,你睡在他身边,由他随心所欲地……”

雅娜愕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里有什么名堂呢?这些情话是谁写的,写给谁,是为谁写的呢?

雅娜翻看下去,每封信都狂热地表白爱情,密约幽会并嘱咐谨慎从事,末尾总附上一句话:“此信务必销毁。”

最后,她打开一封便函,一张接受晚餐邀请的便条,但和前几封信是同一笔迹,署名为“保尔·德·埃纳马尔”,即男爵提起时,总是称“我可怜的保尔”的那个人,而他妻子也是男爵夫人最要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