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第6/8页)

老人的声音突然中断了,儿子的脸上(虽然他仍然闭着两眼,继续躺在那里)已经出现了一种奇怪的表情。

“如果这样做能使你们得到安慰,我就不拒绝去做,”他终于说道,“但是我觉得没必要这么急。你自己不是说过我好些了吗?”

“是好些了,叶夫格尼,是好了一些,不过,谁知道呢?这完全是上帝的意志,要是履行了职责……”

“不,我要等一等,”巴扎罗夫打断父亲的话,“我同意你的看法:转机已经到来。如果你我都错了,那也没有什么关系嘛!失去知觉的人不是一样可以领圣餐吗?”

“你就答应了吧,叶夫格尼……”

“我要等一等。现在我想睡觉,请你别打扰我。”

接着他就把头放到原来的位置上。

老人站起身来,坐在围椅上,抓住下巴,开始咬起自己的手指来了……

一阵弹簧马车的响声,突然使大家的耳朵感到震惊。那种响声在边远的乡村特别引人注意。轻便的车轮越滚越近,眼看就可以听到马喷鼻子的声音了……华西里一跃而起,扑到小窗前。一辆四匹马拉的双座轻便车开进了他的院子。他不知道这可能意味着什么,但在一种模模糊糊的高兴心情支配下,他跑到了小台阶上……一个穿着仆人衣服的小厮打开马车的车门,一位戴着黑面纱、穿着黑大衣的女人从车里走了出来……

“我是奥金佐娃,”她开口说道,“叶夫格尼·华西里依奇还活着吗?您是他的父亲?我带来了一位大夫。”

“恩人!”华西里·伊凡诺维奇大声惊叫,他抓住她的一只手,战战兢兢地把它贴在自己的嘴唇上。就在这时,安娜·谢尔盖耶夫娜请来的那位医生,一个有一张德国人的脸庞、戴一副眼镜的小个子,不紧不慢地从轻便车里爬出来。“还活着,我的叶夫格尼现在可得救啦!老婆子!老婆子!……天使从天上来到我们家啦……”

“主啊,这是怎么回事呀?”老太婆从客厅里跑出来说道。她什么也没弄明白,马上就不管三七二十一跪在安娜·谢尔盖耶夫娜的脚前,发疯似的吻她的衣服。

“您这是干什么呀!干什么呀!”安娜·谢尔盖耶夫娜反复说道。

但是阿利娜·弗拉西耶夫娜不听她的话,而华西里·伊凡诺维奇则只是反复念叨:“天使!天使!”

“Woist der kranke?[220]病人在哪里?”大夫终于开口说道。他的脸上不无怒色。

华西里·伊凡诺维奇这才清醒过来。

“在这里,在这里,请随我来!维尔特斯特尔、赫尔、克列加。[221]”他凭着自己的记忆,补充了这么一句。

“哦!”德国人说了一句,随后就咧开嘴巴苦笑了一下。

华西里·伊凡诺维奇把他带进了书房。

“这是安娜·谢尔盖耶夫娜那里的医生,”他俯下身子,贴着儿子的耳朵说道,“她本人也在这里。”

巴扎罗夫突然睁开两眼。

“你说什么来着?”

“我说安娜·谢尔盖耶夫娜·奥金佐娃在这里,并且给你带来了一位大夫。”

巴扎罗夫两眼朝四周扫了一下。

“她在这里……我想见她。”

“你会见到她的,叶夫格尼,但是,首先得同大夫先生谈谈。我要给他谈谈你的病历,因为西多尔·西多雷奇(那个县级医生的名字)已经乘车走了,我们还要搞一次小小的会诊。”

巴扎罗夫望了德国人一眼。“好吧,你们快点谈,不过,不要用拉丁文。因为我知道jam moritur[222]是什么意思。”

“Der Herr scheint des Deutschen maachtig Zu sein.[223]”这位埃斯库提斯[224]的新弟子开始对着华西里·伊凡诺维奇说道。

“依黑……加贝[225]……您还是讲俄语的好。”老人说道。

“啊,啊!原来是这样……那好,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