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第2/9页)

“十步吗?这样可以。在这样的距离之内,可以做到相互仇视。”

“八步也可以。”巴维尔·彼得罗维奇说道。

“可以,为什么不可以呢!”

“可以开两枪,为了预防万一,我们每人给自己口袋里装一封短信,信中说明是自寻短见的。”

“这一点我可不完全同意,”巴扎罗夫说道,“这倒有点像是法国的浪漫小说,似乎不大真实。”

“也许是对的,不过,您一定会同意,受到谋杀的嫌疑总不会让人感到愉快吧!”

“我同意。但是有一个可以避免遭到这种令人忧伤的责难的办法。我们虽然不会找到证人,但目击者是可以找得到的。”

“请问,到底是谁?”

“彼得。”

“哪一个彼得?”

“就是您弟弟的贴身仆人。他是一个站在现代教育高峰上的人。在此类场合,他会科米里孚[196]扮演好自己的角色的。”

“我觉得您是在开玩笑,先生!”

“一点也不。只要您把我的建议仔细考虑以后,您就会相信这个建议充满了健康的思想,而且是简单明了的。袋子包不住锥子[197]嘛,不过我一定负责让彼得做好一切准备并把他带到决斗地点。”

“您还是在继续开玩笑,”巴维尔·彼得罗维奇从椅子上站起来说道,“但是,承蒙您非常客气地答应了我的要求,我已经无权再提什么要求了……一切就这样定下来了……附带问一句,您有没有手枪?”

“我哪里有手枪呢,巴维尔·彼得罗维奇?我不是军人。”

“既然如此,我把我的枪借给您。您可以完全相信,我已经五年没用过这些枪了。”

“这倒是一个令人欣慰的消息。”

巴维尔·彼得罗维奇拿起了自己的手杖……

“对此,先生,我只有对您表示感谢了!同时请您继续您的研究工作。请允许我荣幸地向您鞠躬告别!”

“希望高兴地再见到您,先生!”送走客人时巴扎罗夫说道。

巴维尔·彼得罗维奇走了出去,可巴扎罗夫还站在门边。他突然大声叫嚷:“呸,你这个魔鬼!多么漂亮,又多么愚蠢啊!我们竟然演出了一幕多么滑稽的喜剧!就像两只经过训练的狗直起两条后腿跳舞!可是不干又不行,因为说不定他会把我打倒,那时……(一想到这里,巴扎罗夫的脸色就变白了,他的全部骄傲都暴露出来了)那就只好将他当作小猫一样掐死了。”他回到了自己的显微镜旁,但他的心还在怦怦地跳个不停,于是观察所必不可少的平静消失不见了。“他今天撞见了我们,”他心想,“莫非他这是为了帮助他弟弟?接一次吻,这有什么了不起?这里显然还有别的原因。哎呀,对了!莫不是他自己爱上了她?当然是他爱上了她。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了!您想想看,这堆乱麻有多复杂!……糟了!”他最后作出决定,“不论你从哪个方面看,都糟了。第一,应该把脑袋送上去,引颈受死,要不起码赶快逃走;可是阿尔卡季这里……还有那位老好人尼古拉·彼得罗维奇。糟糕,真糟糕。”

这一天似乎过得特别平静,也特别没劲。菲尼奇卡好像不在世界上了。她坐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就像小老鼠藏在地洞里一样。尼古拉·彼得罗维奇则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有人向他报告,说他的小麦里面出现了黑穗病,而他对他的麦子是抱有很大的希望的。巴维尔·彼得罗维奇则用他的冷冰冰的礼貌,把所有的人都压得透不过气来,连普罗科菲依奇也不例外。巴扎罗夫开始给他父亲写信,但没写完就把信纸撕了,把它扔在桌子底下。“要是我死了,”他心想,“他们就会知道的。不过,我不会死。不,我还要长久地生活在人间。他吩咐彼得第二天天一亮就到他那里去,有要事要办。彼得以为巴扎罗夫要带他上彼得堡。巴扎罗夫睡得很晚,通宵都在做一些乱七八糟的梦……奥金佐娃老是在他面前转来转去,她是他的母亲;一只长着黑胡子的小猫总是跟在她的屁股后面,那只猫就是菲尼奇卡;而巴维尔·彼得罗维奇则像一座大森林出现在他面前,可是他仍然不得不要同他决斗。——彼得于夜里四点将他唤醒,他马上穿好衣服,和彼得一起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