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第4/7页)
“这我就对您不理解了。您在侮辱俄国人民。我不明白怎么可以不承认原则、不承认规则!您又根据什么行动呢?”
“伯父,我已经对您说过了,我们不承认权威。”阿尔卡季插话。
“凡是我们认为有用的,我们就使用,就承认,”巴扎罗夫说道,“在现今这个阶段,最有用的是否认,所以我们就否认。”
“一切吗?”
“一切。”
“怎么?不仅仅否定艺术、诗歌……而且也……说起来真可怕……”
“一切。”巴扎罗夫以无法形容的平静态度重说了一遍。
巴维尔·彼得罗维奇直盯着他望。这一点他是没有料到的,阿尔卡季甚至高兴得脸红了起来。
“请允许我说几句,”尼古拉·彼得罗维奇说了起来,“你们否定一切,或者更准确一点说,你们毁灭一切……可是你知道,也需要建设呢。”
“那已经不是我们的事了……首先需要把场地清出来。”
“人民当前的状态要求这个,”阿尔卡季郑重其事地说道,“我们应该满足他们的这些要求,我们没有权利沉湎于满足个人的私欲里。”
看来,巴扎罗夫不喜欢这最后的一句话。因为它散发着一股哲学味道,也就是浪漫主义味道,因为巴扎罗夫把哲学当成浪漫主义。但是他认为没有必要去反驳他年轻的学生。
“不,不!”巴维尔·彼得罗维奇突然激烈地惊呼,“我不愿意相信,你们,先生们,真正了解俄国人民,你们就是他们需要的代表者,他们的愿望的代表者!不,俄国人民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个样子,他们把传统看成是神圣的,他们是宗法制度下的人民,他们不能过没有信仰的生活……”
“我不准备对此进行争辩,加以反对,”巴扎罗夫打断他们的话,“我甚至准备同意,您在这一点上是正确的。”
“既然我说的是正确的……”
“这还是不能证明任何问题……”
“正是不能证明任何问题。”阿尔卡季信心十足地说道,他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棋手,显然已经预见到了对手危险的一着棋,因此一点也不慌张。
“怎么不能证明任何问题呢?”大为吃惊的巴维尔·彼得罗维奇喃喃说道,“这么说,你们反对自己的人民?”
“即便是又怎么样呢?”巴扎罗夫嚷道,“人民认为打雷是先知伊里亚驾着车子在天空奔跑。怎么样?难道我也要同意他们的看法吗?再说,他们是俄国人,难道我就不是俄国人吗?”
“不,在您刚才说了这番话之后,我无法承认你是俄国人!”
“我爷爷耕过田,”巴扎罗夫带着高傲的自豪神情回答道,“请您问问你们的任何一个农民,他承认我们中的哪一个(您还是我)更像是他们的同胞。您连同他们讲话都不会啊!”
“可是您虽然能同他们说话,但同时又蔑视他们。”
“那又有什么奇怪呢,他们应该受到蔑视嘛!你们批评我的观点,可是谁对你们说过,我的这些观点是偶然出现的,而不是你们如此重视的那个人民的精神产物呢?”
“怎么能这么说呢!真是太需要你们这些虚无主义者了!”
“需要还是不需要我们,并不是由我们来决定的。你们不是也认为自己并非无用吗?”
“先生们,先生们,请不要进行人身攻击!”尼古拉·彼得罗维奇惊叫一声,然后霍地一下站起身来。
巴维尔·彼得罗维奇微微一笑,把手放在弟弟的肩上,强迫他又坐下去。
“请放心,”他说道,“正是因为有着医生先生把它说得一无是处的自尊心,所以我才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请允许我再说一句,”他又转身对着巴扎罗夫继续说道,“也许,您以为你们的学说是什么新东西吧?您这样想就大错特错了。您所宣扬的唯物主义已经流行过许多次了,并且总是站不住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