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第2/7页)
“为什么他走到前面去了呢?他与我们到底有哪点不同?”巴维尔·彼得罗维奇很不耐烦地大声惊叫,“这一切全是那位西尼奥尔[57],那位虚无主义者灌到他脑子里去的。我恨这个学医的家伙。照我看,他也不过是个冒充内行的骗子,我相信,仅仅解剖几只青蛙,他在物理学上也走不了多远的。”
“不,哥哥,这一点你可不能这么说,巴扎罗夫人很聪明,知识渊博。”
“他的高傲自大多叫人讨厌。”巴维尔·彼得罗维奇又打断弟弟的话。
“对,”尼古拉·彼得罗维奇接着说下去,“他的自尊心很强,不过,看来不这样也不行。可是有一点我总是弄不明白。好像为了不落在时代的后面,我什么都做了:安顿好了农民,办起了一个农场,甚至全省的人都把我称为赤色分子。我经常读书看报,学习知识,想方设法使自己符合当代的要求,可他们还是说我的时代已经过去。哥哥,我自己也开始觉得我的时代确实已经过去了。”
“这是为什么?”
“事情是这样的。今天我正坐在那里读普希金的诗作……记得是在读他的长诗《茨冈》[58]……突然阿尔卡季走到我的身旁,他一声不吭,脸上带着亲切的惋惜的表情,像对待小孩子那样,偷偷地从我的手中把书拿走,然后在我的面前放上另一本德文书……他微微一笑就走了,也带走了普希金的作品。”
“原来是这样!他给了你一本什么书呢?”
“就是这一本。”
尼古拉·彼得罗维奇便从后面的裤口袋里,掏出比尤赫涅尔那本有名的书,已经是第九版了。
巴维尔·彼得罗维奇把它拿到手中翻了一下。
“哼!”他的鼻孔里哼了一声,“阿尔卡季·尼古拉耶维奇倒是关心起你的教育来了。怎么样,你试着读了没有?”
“试过了。”
“怎么样呢?”
“要不是我蠢,要不就是这书全是胡说八道。肯定是我太蠢。”
“你的德语还没忘掉吗?”巴维尔·彼得罗维奇问道。
“德语我懂。”
巴维尔·彼得罗维奇又把书放在手里转了转,皱着眉头望了弟弟一眼。兄弟两个都默默不语。
“对了,”尼古拉·彼得罗维奇开始说道,显然他想改变话题,“我收到了科里亚金的一封信。”
“是马特维·伊里奇吗?”
“是他。他是来某省检查工作的。他现在已经是大人物了,他在信里对我说,他希望我们这些亲戚一起见见面,所以他邀请你我和阿尔卡季到城里去。”
“你去吗?”巴维尔·彼得罗维奇问道。
“不,你呢?”
“我也不去。坐五十俄里的车子去吃他那顿饭太划不来了。”
“Mathieu[59]是想向我们显显他的荣耀,去他的吧!我们不去,省里也会有人给他捧场的。枢密院顾问[60],官职可真大呢!如果我继续供职,在部队里干那蠢差使,说不定现在我会当上侍从将军呢。不过,你我都是退了伍的人。”
“是的,哥哥!看来该是订口棺材,把两手交叉成十字放在胸前的时候了。”尼古拉·彼得罗维奇叹息一声说道。
“嗯,我可不那么快就举手投降,”他哥哥喃喃说道,“我们与这个医生还会有一场恶斗,这一点我已经预感到了。”
这场恶斗就在当天晚上喝茶的时候发生了。巴维尔·彼得罗维奇走进客厅时就已做好了战斗的淮各。他怒气冲冲,态度十分坚决。他只是在等待时机,寻找借口以便扑向敌人。但是借口好久都没有找到。凡是“基尔萨诺夫老头子们”在场,巴扎罗夫总是很少说话(他把两兄弟称为基尔萨诺夫老头子),而这天晚上他感到心情不好,所以一杯接一杯地喝茶,默默不语。巴维尔·彼得罗维奇实在等得不耐烦了,结果终于实现了他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