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朴生活(第8/21页)

我认为瓦尔登湖会是一个做生意的好地方,这不仅仅是因为有铁路和冰块生意;瓦尔登湖提供了诸多有利条件,公诸于众恐怕并非明智之举;这是个优良的港口,地基很牢固。虽然所到之处都必须先打桩才能建造住屋,可毕竟没有涅瓦河畔那样的沼泽需要填平。据说涅瓦河涨潮的时候,如果再加上西风和冰块,会将圣彼得堡从地球表面一扫而空。

由于我开始从事这种生意没有通常所需的启动资金,因此,恐怕人们很难推测,我从哪里能够得到每个这样的事业都必不可少的财源。让我们立刻就来谈及实际问题吧,就拿衣服来说,也许人们购买衣物的时候,多半是喜欢新颖奇特的装束,并且还会顾及别人的看法,而很少考虑衣服的真正用途。让那些从事劳动的人不要忘记,穿衣服的目的,首先是要维持生命的热量,其次,是要在目前的社会环境中遮羞蔽体;他还可以判断一下,他可以完成多少必不可少或至关重要的工作,而不必增加衣橱里的衣服。国王和王后的衣装往往只穿一次,尽管有御用裁缝为他们量身定做,他们也不可能体会到穿上合身的衣服有多么舒适自如。他们简直无异于用来挂干净衣物的木头架子。而我们穿的衣服逐日和我们融为一体,打上了穿著者的性格印记,直到我们不舍得弃之一旁,就像对待自己的身体一样赶快求医问药进行补救,视作非同小可之事。在我眼里,衣服上有补丁,并非低人一等;不过我也深信,一般来说,人们更为渴盼的是穿上时髦的衣装,起码要干净整洁,没有补丁,至于是否能够做到问心无愧就是等而次之的问题了。不过,即使衣服上破了的地方没有补好,充其量也不过是显得不够小心而已。有时候,我用这样的方法来测试我熟识的朋友:谁肯穿一条膝盖上打了补丁,或者只多了两条缝线的裤子?从大多数人的反应来看,他们认为,倘若他们如此穿着,一生的前程就会毁于一旦。他们宁可跛着一条腿进城去,也比穿条破裤子来得从容自若。如果哪位绅士的腿意外受了伤,那通常是可以治愈的;不过,如果同样的意外发生在他的裤腿上,那就无法补救了,因为他所关注的,不是真正值得尊敬的东西,而是人们看重的东西。我们熟知的人寥寥无几,我们熟知的衣服和裤子倒是不可胜数。你给稻草人穿上你刚穿过的衣服,自己不着衣衫站立一旁,谁不会甘愿向稻草人行礼致敬呢?某一天,我经过一片玉米地,见有一人站在一根戴着帽子穿着上衣的木桩近旁,我认出他正是农场的主人。和上次见到他相比,他只不过是多了几许饱经风霜的痕迹。我听说有一条狗,凡是看到穿着衣服的陌生人走到主人的屋舍前,就会大声狂吠,但是,一个赤身裸体的盗贼却能轻而易举地让它一声不响。如果人们被剥夺了衣衫,他们在多大程度上还能保持相对的地位?——这是个有趣的问题。在这种情况下,你能否确切地告诉我,在任何一群文明人之中,谁当属于最尊贵的阶层?菲菲夫人〔18〕从东到西环游世界,在她的冒险旅行中,当她来到俄罗斯的亚洲区域,自己的故乡已经近在咫尺的时候,她说,她觉得去拜见地方长官之时,有必要换下旅行服,因为她“现在身处一个文明的国度,人们是靠穿着来判断一个人的。”即使在我们这个具有民主精神的新英格兰城镇里,但凡有人发了意外之财,于是便尽显奢华,哪怕仅仅表现在穿着和用具上,也能为其赢得众人的敬慕。不过,这些敬慕之人虽然为数众多,却全都是异教徒,需要为他们派去一名传教士。此外,衣服需要缝纫,而缝纫可谓是一件无休无止的工作;至少可以说,女人的衣服从来没有做完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