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朴生活(第6/21页)
我无意给勇敢坚毅之人订立什么条条框框,他们无论身处天堂还是地狱,都会应对裕如,独善其身,或许他们的屋舍比大富大贵之人的住所还要富丽堂皇,花起钱来更是肆意挥霍,但从来不会落得穷困潦倒,真不知道他们是怎样生活的——如果诚如人们梦寐以求的那样,确实有这样的人存在;我也无意给那些从现实事物中获得鼓舞,汲取灵感的人制定什么规则,他们对现实倍加珍爱,怀有情人一般的爱恋和热情——在某种程度上,我自忖也属于这一类人;那些无论身处何种环境都能安居乐业的人,也用不着我说些什么,他们对自己的生活状况心中有数;我的话主要是说给那些不甚满足的多数人听的,他们无所事事,总是抱怨命运蹇劣,生不逢时,而他们的命运和时代本来是有可能改善的。有些人遇事叫苦不迭,让人无可奈何,因为,如他们自己所言,他们做到尽职尽责了。我还想到了一类人,他们从表面上看仿佛十分阔绰,而实际上却最为贫穷,他们积累了大量无用之物,却不知道如何使用,或者如何舍弃,如此一来,反倒给自己铸造了一副金银制成的镣铐。
如果我试图将自己在过去几年中希望如何度过生命岁月的愿望说出来,恐怕对我的实际情况有所了解的读者会感到惊奇,而对我一无所知的读者则会惊讶万分。因此,我只略提几件我珍藏于心的事情吧。
在任何天气,任何时候,无论是黑夜还是白昼,我都殷切地希望改善目前的状况,在自己的手杖上刻下它的印记;我渴望站在过去和未来这两个永恒的交汇点上,那就是此时此刻,站在这道起跑线上。请原谅我说得有些晦涩难懂,因为我的职业比大多数人的职业都有着更多的秘密,并非我刻意保守秘密,而是这个职业的性质所决定的。我很乐意将我所知晓的一切全盘托出,绝不会在门口涂上“不得入内”的字样。
很久以前,我曾丢失了一条猎犬、一匹栗色马,还有一只斑鸠,至今我还在寻找它们的下落。我曾向许多来来往往的人说起过它们,描述它们的踪迹,还提到它们会对什么样的呼唤声作出回应。我遇到过一两个人,他们曾听到猎犬的吠声和栗色马的蹄音,甚至看见过那只斑鸠隐没在云朵里。他们看上去也急切地希望能够尽快将它们找回来,就好像是他们自己丢失的一般。
我们不仅要期待日出和黎明,如果可能的话,我们要期盼整个大自然!多少个清晨,无论是严冬还是盛夏,所有的邻居还没有起身开始操持生计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为自己的事情忙碌了。毫无疑问,许多和我住在同一个镇子里的人都曾经在我回来的路上遇到过我,他们中间有天刚蒙蒙亮就赶往波士顿的农民,也有去干活的樵夫。不错,我并没有在旭日东升的时候切切实实助它一臂之力,不过,在太阳冉冉升起的时候身临其境,其重要意义无疑是仅次于前者的。
有多少个秋日,哦,还有冬天,我都是在镇子外面度过的,我试图听出风声带来的讯息,并且立刻传播开去!为此,我几乎投入了所有的资本,为了这笔交易,我迎风奔跑,气喘吁吁。如果是和两大政党相关的消息,一定会最先在报纸上刊登。还有些时候,我守在某个山崖或者树顶的了望台上,一有新来的人就发电报传递信息;黄昏时分,我守候在山顶上,等待夜幕降临,好捕获点儿什么,虽然所得不多,而且这不多的东西也和天赐的食物〔14〕一样,会在阳光下消融殆尽。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给一家发行量不大的杂志当记者,我写的大部分稿件,在编辑看来都是不适合刊载的,所以,正如作家通常遇到的情况那样,我的一番辛苦换来的是自己的劳动。然而,在这件事情上,我的辛苦本身就是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