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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未开灯,天边照进来的月光已经足够。他直接走进卧房,打开手电筒,照向床边的承重梁。他猛然吸了口气。梁上刻的果然不是他原来以为的三角形。

哈利在床上坐下,指尖触摸梁上刻痕。这根褐色承重梁年代久远,上面的刻痕却十分清晰,一定是最近才刻上的。很明显,刻痕一气呵成,几条直线转折交错,形成一个五芒星。

哈利压低手电筒,照向地面,只见木质地板上有薄薄一层灰尘和许多小尘块。卡米拉去世前显然没打扫家里。是的,就在床脚上方,他找到了他来这里寻找的东西:木屑。

哈利在床上躺下。床垫柔软,有弹性。他看着倾斜的天花板,思索着。

如果床边梁柱上那个五芒星刻痕真的是凶手留下的,它代表什么意思?

“长眠安息。”哈利喃喃地说,闭上眼睛。他太疲倦,无法清楚地思考。另外有个问题在他脑海里翻搅。他为什么没有注意到五芒星?他为什么没有把五芒星同钻石联系到一起?还是他已联想过?也许因为他动作太快,也许他的潜意识把五芒星跟别的东西联系到了一起,某样他在其中一个命案现场看见的东西,可是他无法确切找出那是什么。

他试着在心里重建命案现场。

莉斯贝思在桑纳街。芭芭拉在卡尔柏纳广场。卡米拉在这间卧室隔壁的浴室。卡米拉几乎全身赤裸,肌肤湿润。他碰触过她的肌肤。热水让她感觉起来没有死那么久。他碰触过她的肌肤。贝雅特在一旁观看。他无法停止触摸她。那感觉仿佛是用手指滑过温暖柔顺的橡胶。他的视线往上飘移,看见这里只有他们两人,没有别人,这时他才感觉到莲蓬头喷出的热水所产生的温暖水气。他的视线往下,看见她正看着他,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微光。他心头一惊,把手抽回:她的眼神就像关机时的电视屏幕,逐渐褪去光芒。奇怪,他心想,伸手贴上她的脸颊。他等待着,莲蓬头喷出的热水浸湿了他的衣服。微光又逐渐亮起。他把另一只手放上她的腹部。她的眼神活了起来,他感觉得到她的身体在他的手指底下蠕动。他知道抚触使她恢复了生命力,少了抚触,她会消失,死去。他把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热水流进他的衣服,浸湿他的肌肤,仿佛在他们之间形成一层温暖的隔膜。这时他发现,她的眼睛不是蓝色的,而是褐色的。她的嘴唇不再苍白,变得红润而富有生命力。蕾切尔!他的唇贴上她的唇。他发现她的唇冷冰冰的,立刻缩了回来。

她凝视着他,嘴唇动了动。

“你在干吗?”

哈利的心脏停止跳动,一部分是因为这句话依然回荡在房间里,因此他知道这不是梦,另一部分是因为这不是女人的声音。最重要的,是有人站在床边,正俯视着他。

哈利的心脏迅速恢复跳动,他四处摸索,想找回仍然开着的手电筒。

手电筒掉落地面,轻轻发出砰的一声,在地上滚动了一圈。手电简的光线和那人的影子掠过墙面。

然后,天花板的灯亮了起来。

哈利觉得万分刺眼,第一个反应是举起双臂挡在面前。过了一秒,没有任何事发生。没有人开枪,没有拳头招呼。他放下手臂。他认出站在面前的人。

“你到底在干吗?”男人问。

他身穿粉红色睡袍,除了那身衣服,看不出才刚下床的迹象。他的分头梳理得一丝不苟。

安德斯·尼高。

“我被噪音吵醒。”安德斯说,把一杯滴滤式咖啡放在哈利面前。“我脑子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有人发现楼上没人住,闯了进去,所以我就上来查看。”

“可以理解,”哈利说,“可是我把门锁上了。”

“我有管理员的钥匙,以防万一。”

哈利听见窸窣的脚步声,转过头去。菲毕卡身穿睡衣出现在走廊上,睡眼惺忪,红发四散。她没上妆,被厨房的刺眼灯光一照,和哈利之前的印象比,顿时老了好几岁。她看见哈利在这里,吓了一跳。“怎么回事?”她咕哝说,视线在哈利和安德斯之间来回扫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