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7/10页)

奥尔佳听出这样不合适,她问这些就好像是个爱噃舌根的老太婆在窥探别人的隐私。她心头一阵惊慌,仿佛看见依娜已经在盘算要搬往别的地方。

“对,比我大一点。”依娜露出促狭的微笑,令奥尔佳觉得困惑。“我们可能有点像你和施瓦伯中将那样吧。”

奥尔佳和依娜一同开怀大笑。奥尔佳之所以大笑,主要是因为松了口气。

“想象一下,施瓦伯中将就坐在你现在坐的地方。”依娜突然说。

奥尔佳伸手抚摸床上的被单。“是啊。”

“那天晚上他流下眼泪,是因为他不能拥有你吗?”

奥尔佳仍在抚摸被单。粗糙的羊毛摸起来触感很好。“我不知道,”奥尔佳说,“我不敢问。我只是编了许多我自己喜欢的答案,让我能在夜里做做好梦,这可能就是我会那么爱他的原因。”

“你们曾一起出去过吗?”

“有啊。有一次他开车带我去比戴半岛,我们去游泳,我的意思是我游泳,他坐在那边看。他说我是他一个人的仙女。”

“你怀孕的时候,他太太有没有发现孩子的父亲是他?”

奥尔佳看着依娜好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他们在一九四五年五月离开挪威,后来我再也没见过他们。到了七月我才发现自己怀孕了。”奥尔佳拍了拍被单。“亲爱的,我的老故事你一定听腻了。说说你吧,那个绅士朋友是什么人?”

“他是个好男人。”依娜脸上仍留着做梦般的神情。每次奥尔佳说起她这一生唯一的情人施瓦伯中将,依娜脸上都会出现这种神情。“他给我一样东西。”依娜说着打开桌子抽屉,拿出一个绑着金色蝴蝶结的小包。“他说要等到我们订婚才能打开。”

奥尔佳微笑,摸摸依娜的脸颊,替她感到高兴。

“你喜欢他吗?”

“他跟其他人都不一样。他没有那么……他很老派。他希望等到……才……你知道的。”

奥尔佳点了点头。“听起来他很认真。”

“对。”依娜轻轻叹了口气。

“在你让他更进一步之前,你必须确定他是适合你的男人。”奥尔佳说。

“我知道,”依娜说,“这才是困难之处。他只是来这里坐坐而已,在他离开前我说需要时间想一想。他说他明白,毕竟我比他小这么多。”

奥尔佳想问他有没有养过狗,但及时打住。她已经窥探得够多了。她又摸了摸被单,然后站起身来。“亲爱的,我再去泡点茶。”

天启降临了。不是奇迹,只是天启。

其他人离开半小时后,哈利看完住在莉斯贝思家对面那两名女子的讯问报告,关掉台灯,在黑暗中眨眼。这时天启突然降临。也许是因为他关掉台灯就好像上床前关灯那样,抑或是因为他在关灯后的那个片刻停止了思考,无论原因是什么,他面前仿佛有人塞来一张清晰锐利的照片。

他走进存放命案现场钥匙的办公室,找到他要找的那把,然后驾车前往苏菲街,拿了手电筒,往伍立弗路走去。时间将近午夜。一楼锁着,自助洗衣店已经打烊。某碑店的橱窗里聚光灯照亮“长眠安息”几个字。

哈利开门,走进卡米拉的住处。

家具和其他物品都没被移动过,但他的脚步声依然在屋里回荡,仿佛主人的死去让这房子留下一个真实存在的空洞。同时,他感觉自己并非孤身一人。他相信灵魂的存在。倒不是他有什么宗教信仰,而是每当他看见尸体,总是有一种感觉:尸体少了什么东西,这种东西跟尸体的物理变化无关。他看起来像是蜘蛛网上的昆虫空壳,里面的生物不在了,亮光熄灭了,而且不会像早已燃烧殆尽的恒星那样依然放着如梦如幻的残存星光。尸体缺少的是灵魂,就因为尸体少了灵魂之后的那份空洞感,才让哈利相信灵魂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