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杰克(第14/27页)

说起亨利少校,那可不是一般的公子哥,他曾经是剑桥三一学院数学系的高材生,19岁时便以第二名的成绩获史密斯奖学金。后来他弃文从戎,读了桑赫斯特军校,参加了驻印部队,不久便升为少校,跟随印度海军提督乔治·懿律大人开赴远东。在外人看来,一表人才的亨利少校实在是前途无量的金龟婿,可是海伦小姐却偏偏看不上眼,而且她看上的居然是一个不名一文的中国人。

这时海伦小姐是多么希望心爱的人能与自己站在一起,承担这世俗的压力啊。可是在牌桌上洞若观火的杰克在生活中却是木讷不堪,他对海伦小姐的忧虑毫无察觉,对身边的议论也是浑然不知。

“杰克。”海伦望着她的“魔术师”,欲言又止。

“嗯?”杰克从凝固的思考中苏醒。

“你了解我吗?”

“我了解你,小姐。”杰克很诚恳地说。

“那么,我是怎样的?”海伦稍稍收拾自己激动的情绪。

“你,聪明、美丽、善良……”

“杰克。”海伦冷冷地打断他,“难道你们中国人从来没有掌握恭维一位小姐的语言吗?我不想听那些!”

杰克无语。他茶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海伦期待的表情,目光突然变得模糊:“海伦,我爱你,超越了虚浮的词藻,就像你之对于我,超越了地位肤色宗教甚至……时间。可是,我不能爱你。我们就像擦肩而过的两艘船,终将渐行渐远……”

这番话令远远聆听的我也不禁触动,而真正的倾听者海伦却是一脸茫然,她读不懂古老而晦涩的汉语。“你说什么?”她问。

“一个中国的笑话,从前有个懒媳妇,不爱劳动……”

“一点也不好笑。”海伦很失望,她的心冰凉若水。

我咀嚼着杰克的这番话。

“好吧,海伦,我们来玩你喜欢的占卜游戏。”杰克突然提议。

海伦黯然的眸子里稍稍浮出一丝暖意。

“如你所说,牌有牌语,花有花语,数字也有数字的语言。”杰克摩挲着纸牌,他的手指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笨拙过,海伦不解地望着他。

“今天我们不玩吉普赛算命,而用牌面的数字来占卜好吗?”杰克露出很虔诚的神情。海伦点点头。

杰克给她与自己各发了三张牌:“与21点一样,10、J、Q、K都当作零,把三张牌按次序组成一个三位数,那就是你的命运数字。”

“唔……我的是220。”

“那么,你能猜出我的吗?”

“284。”海伦说完迫不及待地翻开杰克的牌,果然如此。聪明的她很快明白了这个小把戏。在西方,早在2000年前毕达哥拉斯建立了一种“万物皆数”的哲学观,他将宇宙定义为数及其关系的和谐体系,这种数字宗教深深地影响了西方社会。毕拉哥拉斯在研究中发现了一组神秘数字:220和284。它们互为对方真因数之和,就像人与人之间的“相亲相爱”,因而得名友爱数。友爱数是如此稀少,它的神秘气质在魔法、占卜、巫术之中大行其道,相爱的男女们时常把这两个数字绣到定情信物上,以象征爱情的天荒地老。痴迷于占卜游戏的海伦岂会不知。

这是杰克特有的表达方式吗?海伦目光火辣地望着杰克。

“你相信吗?”杰克奇怪地问。

“嗯。”海伦夸张地点着头。

 “友爱数固然美妙,但它们都摆脱不了命运黑洞的致命引力。”

“什么?”

“495。把220中的三个数字按最大排列与最小排列相减,如220减22,再将得到的新数的最大排列与最小排列相减,如此要不了多久,它们都会跌入495这个无底深渊。284这个数字也是一样。”

海伦心算片刻,脸上浮出不可思议的神情。“这又说明了什么呢?巧合而已。”

杰克什么也没说,继续翻牌,这一次海伦拿了四张:1、2、1、0。杰克的则是1、1、8、4。他意味深长地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