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杰克(第13/27页)

我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我们再回到阿福出老千事件,我可以毫不犹豫地判定,那枚骰子的确是被做过手脚的,它密度不均,这样6点出现的概率要远大于1/6。连续10次出现6的概率小得可怜,它无疑是小概率事件,你用生日巧合来类比,然而生日巧合只是看起来是巧合,实际上并非小概率事件,40个人中有两人生日在同一天的概率高达89/100。”

杰克羞赧地笑笑,没有再用一脸茫然来回应我,他明白,再掩饰已是多余。

“当然,你最神奇的还属在德克萨斯扑克上战胜门特的经历,这也是我唯一无法解释的地方。我奇怪的是,在没有看底牌的情况下,你怎么那么自信能战胜门特呢?”

“火车隧道自动补全效应,懂吗,牧师。”

“火车隧道?”我愕然,在这个百分之九十九的中国人还不知火车为何物的年代,一个中国人问我懂不懂什么叫火车隧道效应!

“一列长于一个隧道的火车钻入隧道后,当它的火车头钻出来而火车尾尚未钻入隧道时,站在火车隧道外的人可以利用经验和想象自动将这列火车补全,而不会认为这列火车是残缺的。很显然,门特根据台面上的明牌补全了我的暗牌。也许一个普通高手只能补全我的19手可能牌点,而门特却能补全20手,然而正是这第20手牌点让他害怕了。因为他是门特,能分析出所有可能的牌面组合,然而这种无懈可击地完美分析却又构成他的致命弱点,这就是前面六把我能偷鸡成功的原因。”

我点点头:“那么第七局呢?第七局你没看底牌。”

“是啊,门特也是这样想的。前面我连续六把偷鸡成功,无疑已让他怒火中烧,但还不至于失去理智,这时我只好表现得是我失去理智,在没看底牌的情况下,毫无根据地上大盲注并加倍跟注。他认为在双方都没有看底牌的情况下,风险是同等的,于是选择跟进。试想一下,连续七把被对手偷鸡成功,那是一件多么耻辱的事。可惜他错了,前面六把偷鸡,第七把我却不是。事实上,我是站在概率的有利面。”

“这怎么可能?”我困惑万分。

“发牌员。”

“可是发牌员是门特、查顿船长一伙的!”我尖声叫了起来。

“没错。”他抿了口辛辣的威士忌,轻咳了几声,“可这正好为我所利用。牧师您的花体书法,字母O总是像一个Q,而大写I的连笔又跟l很像,这是您的特征,荷官也有他的特征,只是他自己没有意识到。作为一个有经验的荷官,他不会洗出一边倒的牌,而是会让玩家输几盘又赢上几盘,他精于此道。于是在前面六把我都拿了坏牌之后,我明白,我的机会来了。我一如既往的高调,一如既往的挑衅,看起来我的战略没有丝毫变化,不知不觉间,胜利的天平却已在偏向我。”

杰克的讲叙令我震惊。我曾经以为看穿了他的把戏,然而此刻我才明白,我对他了解得太少了。

“那么,能告诉我你为什么需要这艘船吗?”

“抱歉牧师,我不能,你可以理解为一个赌徒的心血来潮。”

“你不是一个赌徒。你更不会心血来潮,你的每一步都经过了精密计划。”

“我会告诉你的,牧师。”他掏出一副磨得黄而亮的骨牌,上面刻着谜一样的中国古字,看起来就像是某种巫术的道具。

“这是一种只能在岸上才能玩的游戏,到岸上,我会为你表演这门艺术。”

皇家船长号像一尾逆戟鲸在深色的海面上快速游弋,当它离马六甲港越来越近,海伦小姐的眉毛便拧得越紧,曾经无忧无虑的她变得敏感多愁。这不是说她仍在为上次考验杰克的扑克游戏伤心着,而是因为她的未婚夫亨利·布雷斯少校按日程安排,将在马六甲港登船,与她一同前往香港与泰勒勋爵会合,并在那完婚。亨利少校驻扎在马六甲港两年了,他一直在等候上级的命令,随时准备开赴中国。亨利少校的父亲乔治·布雷斯将军与泰勒勋爵是故交,乔治·布雷斯将军驻扎在印度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