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杰克(第12/27页)

“爱也可以像一种阴谋。”

“牧师。”海伦狠狠地瞪我一眼,“那不是阴谋,那即便是阴谋也只是为了讨好于我,这令我感动。你很难理解爱。”

“你爱我吗?”在没人的时候,海伦也禁不住偷偷练习这个问题,但是她一直没有将练习付诸实践,也许她在寻找适当的机会,也许是她渐渐理解了东方人的含蓄。

“上等的波旁威士忌。”我举了举玻璃杯。

“谢谢你的款待。”

“你们中国人有句俗话:百年修得同船渡。为了这难得的机缘,干。”

杰克的脸渐渐潮红了,体质虚弱的他似乎有些不胜酒意。

“只不过我们西方人把机缘理解为概率而已。”

“角度不同吧,一为感性,一为理性。”

“是的,不管怎样,认识你实在是太巧了,尤其是当我了解到你是在蒙巴萨上的船。我还以为只会在马六甲和吕宋岛遇到中国人呢。”

杰克的嘴唇在杯沿上停住了,猛地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我。

“牧师,哪儿没有中国人?”。

“别误会,年轻人,我对你的来历毫无兴趣。只不过你与你的同胞是如此不同,我欣赏甚至有点妒嫉你的智慧。”

“谢谢。”

“在西方,赌术这门手艺与数学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概率学这门学问的诞生便是源于一个分赌注的问题,数学家帕斯卡建立了数学期望的概念,费马则区分了独立概率事件和条件概率事件……”我一边叙述着西方的概率学历史,一边观察着他的表情。

我停顿一下:“杰克,你了解这些名词吗?”

“为什么不呢?这些概念在东方同样也有。西方的扑克游戏原本就源于东方的叶子戏,中国在3000年前的西周就出现了斗马的游戏,如果质疑一个东方人的博彩知识,那是一件非常可笑的事情。牧师,如果你真的对中国的历史了如指掌,就会明白,我们的祖先早在一千年前就掌握了先进的计算技术,祖冲之把圆周率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七位……”

我静静地欣赏着杰克的演说,心想他对祖国历史的精通正好暗示了他的与众不同,现在又有多少中国人了解他们一度辉煌的历史呢?中国人早在汉代就制造了浑仪,可是当下的饱学之士又有谁能洞悉这项仪器的奥妙呢?

中国人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自信,他们相信“中国之物自足于用,而外国不可无中国之物”,然而这种自信完全建立在虚幻的大国意识之上。

我点点头:“是的,杰克,我毫不怀疑你在概率学上的领悟……开门见山地说,我曾在法兰西科学院系统地学过概率学知识,所以我能读懂你从21点以来的一系列表演,不是全部,但至少是部分。”

杰克安静地看着我。像是在说,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整理了下脑海的思绪:“赌场的娱乐方式有许多种,它们看起来很相似,却又如此不同。比如轮盘赌桌旁总是人满为患,因为它更刺激,看起来更公平,因为每一次转动都是运气,也就是说是随机事件,然而这是个错觉,事实上21点才是对玩家最有利的赌局。

对21点来说,如果每张牌是从一个含无穷多副牌的牌盒里抽出,这样前面出过牌不会影响后面的牌。然而实际上,娱乐室都是使用一副牌来玩21点,这样当庄家发出牌来,你拿到两个10点,庄家亮牌也是10点,翻出底牌还是10点,那么下一轮10点出现的概率已不再是4/13,而是1/4。其他点数出现的概率也不再是1/13,而是1/12。于是统计大牌出现的次数,再根据庄家牌面的组合,准确地分析庄家爆掉的可能性之于精通计算的你来说,不过是小把戏,这就是你在21点牌桌上战无不胜的原因对吗?”

杰克皱了皱眉,没有回答,只是扬扬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