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第2/13页)
第二件事是王从西方狩猎归来,途中有人向王推荐一个名叫偃师的工匠。与偃师一同前来觐见王的还有一个面容古怪的人,此人对王的态度甚是倨傲无礼。王正诧异间,偃师请王上前审视,原来那人竟是一个木偶,他的动作举止与真人一般无二,可以随着音乐舞蹈,节奏无不合乎桑林之舞。他还能放声高唱,美妙的韵律只怕王宫内的歌伎也要逊色三分。王的宠妃盛姬被这一稀奇事吸引,围绕着木偶左摸摸右瞧瞧,赞不绝口,冷若冰霜的面孔也浮出了久违的笑靥。王正要重赏偃师,木偶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眨眼挑逗盛姬,王大怒,欲诛偃师。偃师连忙把木偶拆卸开来,只见木偶的身体内部全部是一些皮革、牛筋、木头机枢、树胶、漆之类毫无生命的器物,齿轮交错,曲轴纵横,以牛筋缠绕牵引。紧紧箍在轴承上的牛筋自然释放,轴承转动,驱动咬合的齿轮旋转,动力传引至木偶的四肢五官,这才有了刚才的千变万化。
王被这一精湛的技艺深深折服,叹道:人之至巧堪与造化同功啊。于是重赏偃师,用车载回木偶,日夜陈于大殿之上表演以供众卿娱乐,前来朝觐的蛮夷诸族使者无不叹为观止。可是王很快又怏怏不乐起来,经常眉头紧锁神游太虚,在宫中横七步竖八步,嘴里还喃喃念叨些什么。有时手拍脑袋作恍然大悟状,有时又顿首跺足作焦躁不安状,迷了心窍一般。
一天,王在藏书阁密室里单独召见偃师,与他彻夜倾谈。丑时,侍者听到密室里传来王暴雷般的怒吼。第二天清晨,偃师出来时就像整个儿换了个人,形容枯槁,精神恍惚。有好心人上前关切地询问,偃师却一言不发。当天下午,偃师就从镐京城内消失了,谁也不知他去了什么地方。
就这两个梦一般的故事加上两个谜一般的人,害得王寝食不安。一时间谣言四起,满城风雨。
三
住在东厢七号房间的稷下学士王子满,从周王的行宫归来,众人立即围住他,询问王诏见他所考核的内容。
“什么?十字秤星?”众人愕然。
“是的,王一定是疯了,可怜我满腹经纶,准备的资料汗牛充栋,被王所问的居然是秤杆前端镶嵌的十字秤星是什么含义。”王子满歪着头,嘴微翕着,目光呆滞,似仍在回忆当时荒诞的场景。
“你是怎么回答的?”有人问。
王子满挤出一丝苦笑:”这恐怕是属于贩夫走卒的知识了。秤杆上的十字秤星乃是市井中流行的一个标志,代表‘福禄寿喜’四义,谁要是缺斤少两,是要折损福禄寿喜的。自古以来,秤杆就是这种制式,历经悠悠千载,这层意义倒是鲜为人知了。”他的脸上浮上一层得意的神色。
四下鸦雀无声,众人各自思量这一问题的奥妙所在。
“不对。”另一名稷下学士杨墨,捏着下巴上几根枯须,徐声道:”王兄的说法似颇有道理,却经不起推敲,既然买卖的双方都不知道十字秤星的含义,这折福的警告又怎能吓阻欺诈行为呢?”
屋子里顿时聒噪起来。
“诸位,诸位。”一个不急不缓的声音打断大家的争执,是宋国的象数大师东郭覆,“十字秤星的含义我看无关紧要,蹊跷之处在于王为何要问这样一个问题,它与传闻中王所冥思的那个大而空的问题有何瓜葛呢?不才昨日也刚刚被王召见过,王所询问在下的却是另外一个奇怪的问题。在下推敲,这两者之间似有渊源……”
“是何问题?”众人安静下来。
“王问的是,算盘为何采用上档两珠下档五珠的制式……”
这有何不对么?房间里充满了诧异的空气。众人心中的那团疑云与我心中是一样的:这样的问题就好比质问石头为何长成这样而没有长成别样。一个司空见惯的事物值得去考究么?如果去询问制秤匠或是制算盘匠,他们只好回答:祖师爷就是这样传下来的。可是我心中突闪过一个电光火石的念头:对呀,对于民间使用算盘的商人学者而言,算盘的确存在两颗多余的子,上下档各有一颗子从来都用不上,合理的设计应该是上档一子下档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