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地徘徊(第14/20页)

我曾跳进过一个公园仍然是游乐场的未来,树林外的楼里还住有人。我一生都以为那样的未来是个幻境或者理想世界,除了经由桥头危险的跳跃以外无法企及的世界。但是那个未来再也不是幻境。我如今已经四十二岁。十岁的男孩曾跳入三十二年后的未来,距离那次跳跃已经过去了三十二年。

今日和明日再一次共存于通量航道公园。

如果我在接下来几周公园停业以前不采取行动,就再也见不到埃丝蒂了。关于她的回忆再次燃起火焰,让我有种深深的挫败感。我过于忙碌,没有空闲去追寻少年时的梦。

我找人代劳。我减少了两位下属的工作量以免他们没有足够的精力,然后告诉他们我需要二位代替我去调查。他们要找到一名年轻女士或小姑娘,可能独居也可能与人同住在公园周边的住宅中。

周边房产包括大概两百幢楼房。最终,我的下属交给我一份超过一百五十人的名单,我焦急地翻阅起来。那片住宅区有二十七个埃丝蒂。那名字很流行。

我让一名雇员回去正常工作,但留下了另一个名叫罗宾的女性。留下她的部分原因是出于对她的信任。我说那女孩是房远亲,我急于找到她,但由于家庭原因我得谨慎处理。我认为她经常到公园去。几天后,罗宾确定是有这么个女孩。她和她的母亲一起住。她的母亲孀居闭门不出(她的丈夫前两年去世了),女儿埃丝蒂则几乎每天都待在公园里。罗宾说查不到她去那里的原因。

通量航道公园对公众关闭的日期业已确定,大概在八个半月之后。我知道自己很快就要签下停业通告。从现在到那时的某一天,若是没有其他理由,埃丝蒂的耐心守候将不得不结束。

我告诉了罗宾更多的实情。我指示她去公园,反复使用明日前往未来。她只需要汇报埃丝蒂的守望结束那天的具体日期。我说不准罗宾是否窥见了一丝我的痴恋,但她毫无异议地去为我工作。她回报已得知那个日期:正在六周之后。

与罗宾的对谈尽是双方都不甚理解的弦外之音。我不想知道太多,因为重燃对埃丝蒂的兴趣有种浪漫的神秘感。在罗宾一方,显然有什么激发了她的好奇。这使我极为不安。

我以丰厚的酬金奖励了罗宾,让她回去工作。我在私人日记中记下日期,然后全神贯注去完成正当工作。

12

日期将近时我知道自己没法去公园了。那天在日内瓦有个能源会议,我不可能不出席。我徒劳无功地企图改变会议日期,可我是什么人,能够对抗五十国首脑?我又一次想让年轻时的重大焦点事件就此永无解答,但我再一次屈服了。我不能错过这个最后的机会。

我小心安排好去日内瓦的旅程,指示秘书在夜班列车上为我订一个隔间保证我能及时到达。

这意味着我得在守望结束的前一天去公园,不过用上明日桥,我还是能见证它的结束。

那一天终于到来。此事除了自己,我无须向任何人负责。正午过后我离开办公室,让司机载我到公园。我让他和车留在大门外的停车场,朝住宅区望了一眼后,我走进公园。

我上一次来公园是父亲去世前,之后再没来过。童年念念不忘的地方常在多年后再见时仿佛发生了剧变,因此我预料自己会觉得公园变窄小,没有记忆中的广阔。但是当我慢悠悠走下微倾的草坡朝收费亭去时,高耸的树木、绿草带、喷泉、小径,公园里所有各式各样的风景都和我回忆中的一模一样。

除了这种香气!在我青春期的憧憬中我从未在意过这个气味。甜香的树皮,飞掠的草叶,锦簇的花团。一个男人推着割草机咔哒咔哒地走过,扬起一片潮润的植物气味,切下的草叶团在割草机的铲斗里就像一只睡着的毛绒绒的动物。我瞧着他走到草坪尽头,转过机器,弯腰启动它,回身推上坡。我以前从来没推过割草机,公园的最后一天仿佛让我回到童年,我竟有种冲动想奔过去问他我可不可以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