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地徘徊(第13/20页)

我对这份工作全然陌生,在心理上和学术上都对此毫无准备,但现在养家是我的责任,我得尽力而为。很长一段时间里,命运突变带来的震动与困惑使我除了抗争之外无法顾及其他。

在通量航道公园的少年历险变成了幻梦一样的回忆。我像是变了一个人。

(可我与埃丝蒂的身影相伴了那么久,没有什么能让我忘记她。浪漫主义的火焰照亮了我的青春,它变得黯淡,但是从不曾完全熄灭。时间一长,我不再痴恋埃丝蒂,可我忘不了她憔悴的美和不知疲倦的守候。)

到二十二岁时,我能自主了。我已精通父亲的工作。虽说这职位同大部分职业一样是世袭的,可我确实能够履行我的义务,并且工作认真。通量场的发电量大概占了新欧洲联盟消耗电量的十分之九,我为此费了许多时间与各种政治需求方交涉。我四处旅行,去了联邦新欧洲的每一个州,还去过国外。

至于家人:母亲安然于长年寡居,自然得到了相应的社会声望。我的两个姐妹都已成家。我当然最后也结婚了,屈从于每个男人都得经受的社会压力。二十一岁时我被介绍给朵莱妮,她是莎琳丈夫的表亲,几个月后我们就结了婚。朵莱妮,这位聪明迷人的年轻女性也是位好妻子,我爱她。我二十五岁时,她诞下我们的头生子:一个女孩。我需要男性继承人,那是我国的风俗,不过我们也为她的出生高兴。我们给她起名叫……呃,我们给她起名特蕾泽,随我妹妹的名字,但是朵莱妮想叫她埃丝蒂,这名字当时非常流行,而我不得不反对。我从没解释过原因。

两年后我的儿子卡尔出世,我的社会地位稳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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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年过去,青春期时对埃丝蒂的渴望渐渐淡褪。因为我颇满足于逐步扩大的家庭,满足于工作的需求,在通量航道公园那些奇妙的经历似乎只是坚实、常规、平淡人生中一次小小的越轨。我不再浪漫。我将那些崇高的多愁善感视为不成熟和阅历不足的产物。我变得让朵莱妮有时都会抱怨我缺少想象力。

不过如果说对埃丝蒂的爱情随时间褪去,关于她的好奇心却残留了下来。我想要知道:她后来怎样了?她是谁?她和我记忆中一样美丽吗?

列出这些疑问会使之有种原本没有的紧迫性。那都是发呆时想到的,或是有什么碰巧让我想起她时想到的。比如有时候工作需要我去通量航道,我就会一时想起她来。有一次是因为在我的办公室工作的年轻姑娘和她有同样的名字。随着年岁渐长,一年过去或是更长的时间过去,我都没有想起过一次埃丝蒂。

我本来很可能会就这么带着这些未得解答的问题过完余生,要不是发生了一桩世界大事的话。消息传来时,它一时间像是整个世纪来最激动人心的事件,从某些方面说它的确也是。一百年前发射的星际飞船归来了。

这条新闻彻底影响了我的工作。我立即被卷入了最高级别的战略政治计划。

原因在于:这艘星际飞船返回地球的途径只能与发射时一样。通量航道必须恢复其初始用途,但愿这只是临时的。航道周围的房屋得疏散,电站得断网,公园和时间桥要拆毁。

对我而言,电站断网无可避免地要断供新欧洲联盟大部分的电力,这会造成巨大的问题。通量电站不运作的几个月里,得从其他国家得到许可用化石燃料储备发电,而只能通过复杂的政治协商和交涉才能取得这类许可证。我们仅有不足一年来达成此事。

但即将拆毁公园的事实更沉重地打击了我——和许多其他人。公园是个为人喜爱的游乐场,人人都熟悉它,而且对很多人来说,它与童年回忆紧紧相连。就我而言,它坚固地与我青春期的理想主义连在一起,与我爱过的女孩连在一起。如果公园和时间桥关闭,关于埃丝蒂的疑问将再也不能得到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