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地徘徊(第16/20页)

可是在我努力让自己保持理性的同时,有种深切的宿命感无可回避地潜埋在心底。不知为什么,我就是知道埃丝蒂正在长椅上等着我,我们命中注定最后会相遇。

她的守望明天就会终结,就在不远。就在明日桥的对岸。

14

我准备付过桥费,可服务员立刻就认出了我。他迅猛一脚踢向打开转门的棘轮,我都觉得他没准踹断了脚踝。我朝他点点头,穿过转门走上廊桥。

我快步走过,不敢多想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这么做。通量场刺痛了我。

我走进明艳的阳光。离开的那天温暖明媚,但这里的第二天要热上几度。穿着一身正装让我觉得拘谨和过于讲究,这套外壳却全然无法困禁胸中苏醒的不顾一切的希望。我仍想否认那份希望,于是恢复平常的举止,打开外衣前襟,将两手拇指扣在马甲口袋里,正如有时面对下属时一样。

我沿着航道边的小路漫步,遥望着对岸,想看一眼埃丝蒂。

有人从身后扯了扯我的胳膊,我惊诧地回头。

我身后站着个青年。他和我差不多高,但身上的夹克肩部太紧,裤子稍微短了些,这说明他的身体还在成长。他有种执着的神情,但他开口时显然很有家教。

“先生,我能劳烦您一下问个问题吗?”我立即就认出了他。

认出他让我大吃一惊。如果不是已为埃丝蒂心事重重,遇见他肯定会让我目瞪口呆。离我进行时间跳跃已经过去那么多年,我都忘记了认出对方与同情对方的那种冲击感。

我费了一番气力控制自己,努力表现出不认识他的样子,问道:“你想问什么?”

“您能告诉我日期吗,先生?”我笑起来,目光自他身上移开,板起脸。瞧他那渴望的眼神,支起的耳朵,苍白的面庞,还有那个飞机头发型!

“你是问今天的日期,或是问年份?”

“呃……二者皆是,先生。”

我立即回答了他,但是一张口我就想起告诉他的是今天的日期,然而我刚往前走了一天。不过没关系:

他,也就是我,在意的是年份。

他礼貌地感谢过我,打算走开。接着他停下,坦荡地盯着我看(这种神色我记得是试图估量穿着长礼服的难于亲近的陌生人是否可信),然后发问:“先生,您正巧住在这附近吗?”

“是的。”我答,知道他接下来会说什么。我抬手掩住嘴,摸了摸上唇。

“不知您是否正巧认识某个经常在公园里见到的人?”

“谁——?”

我没能把话说完。他急切的样子,面红耳赤又一本正经的模样有趣极了。我噗的一声笑出来。我立刻装作打了个喷嚏,摸出手帕装模作样,一边嘟哝着花粉过敏什么的。强迫自己恢复严肃以后,我把手帕放回口袋,正了正帽子。“你的意思是?”

“一位年轻女士,与我年龄相仿。”他没在意我的取笑,从我身旁走过,朝着岸边一丛茂盛的玫瑰走去。他躲在花丛后,望向对岸。他确定我也在看之后,向外指去。

对岸人来人往,我起初没有看见埃丝蒂,然后看到她就站在离明日桥的队伍不远处。她穿着淡色长裙——就是我第一次爱上她时,她穿过的那条裙子。

“您看到她了,先生?”他的提问就像一首乐曲中不和谐的音符。

我再度严肃认真起来。单只是看着她就让我陷入深思的沉默。她仰起头的姿势是那样纯真沉静。

他还在等我回答,于是我说:“认识……是本地的一位姑娘。”

“您知道她的名字吗,先生?”

“我想她叫埃丝蒂。”

他一脸惊喜,脸色更红了。“谢谢,先生。谢谢您。”

他自我身旁退开,我叫住他:“等等!”我突然想帮他一把,想缩短苦恼的那几个月。“要知道你得去跟她谈谈。她想见你。你不能害羞不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