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一个孩子(第9/37页)
“那是另一位人类学家写的信,来自哥伦比亚,我认识他。他是用乌伊伏语写的,但是措辞生硬,显然是边写边查字典,一边把英文句子翻译成乌伊伏语。他宣称曾是我的同事,也想去一趟乌伊伏岛。他称赞国王为伟大君主,就像我说的,措辞生硬,但是语气诚挚,还说西方世界有很多地方要向他的文明学习。他说,如果能获得国王的允许,他想去一趟乌伊伏国,才能回去教导西方世界。
“也许我不该感到意外,但是他在信末提到我把国王与当地人民描绘成疯子和白痴,还有因为我的论文,全世界都在嘲笑他们,或者更糟,已经准备好攻击他们了。他建议国王如果想要保护国民,应该立刻禁止我造访,一定不可再让我回去。”
他把吸量管放下,拿起我的一叠信翻来翻去,但没有仔细看。“我曾预想会发生这种事,但是没想过会这么……严重。我想搭船离开,因为向导们已经在伊伏伊伏岛上等我们了,但是这件事太重要,不能不管。所以我叫艾丝蜜先上船,我则陪着信差回到宫廷。”
“他很生气吗?”我问道。
“国王……国王是一个很难懂的人。跟他说话时,他常常停下来,沉默不语,我们必须习惯等待他开口。下午剩余的时间,以及几乎一整晚,我都在宫廷里跟他在一起。他说了一些让我觉得不可思议的话。例如,‘你为什么要毁谤我的国家?’我解释半天,说我没有,是别人扭曲了我的意思,而他只是坐在那里,不知道在凝望什么,直到他的沉默几乎让我无法忍受,他才会丢出下一个问题,比如‘你要待多久’,感觉像在祝福我,也像在考我。这表示他准许我前往伊伏伊伏岛吗?他原谅我所做的一切吗?或者这只是一个实际的问题?虽然我回答他:‘陛下,我想待六个月。’但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更低声下气,跟他说:‘那要看陛下让我待多久。’
“最后他还是让我走了,只比原定计划晚一天抵达伊伏伊伏岛。但是离开前,他跟我说,他收到很多很多请求来访乌伊伏国的信件,但还没有回复任何一封。那是在警告我吗?或者只是在陈述事实?”
“等一下。”我说,“那些信是怎么寄给他的?”
他眨眨眼。“该国在大溪地的帕皮提设了一个代表处,算是非正式的大使馆。代表每个月都会来回帕皮提与塔瓦卡一次。所有的国际信件都会送到他那边。”
我说:“哦。”
“诺顿,重点是,”他又开始走来走去,“总有一天,会有人给国王送上他想要的东西,到时候伊伏伊伏岛就再也不是你或我的了。它会属于最能打动国王的人。接下来,你我的研究都必须喊停。”
“但是他不想保护伊伏伊伏岛吗?”
“不一定。国王不在乎伊伏伊伏岛。那座岛让他觉得很累赘,他也不在乎岛上的人。”
“但是,如果他发现那座岛能帮他赚钱,他会怎样?”
他摇头说:“国王不在乎钱。那对他来讲无所谓。”
然后我想到一个问题,一个大问题,各种可能的答案都让我害怕。“塔伦特。”我问他,“那你又是给了国王什么,他才准你去岛上的?”(15)
他转身凝视我。我仿佛再次看到他的络腮胡底下出现了微笑。“我不能跟你说吧?”他说,“否则大家不都知道了?”
对此我不知该说些什么。他是说我喜欢嚼舌根吗?还是他在开玩笑?为什么他讲话总是这样闪闪躲躲,令人抓狂?但是在我想出下一个问题前,他已经朝着我们安置梦游者的房间走去了,他把手上的纸袋高举过肩,对身后的我摇一摇。“干燥的胡诺诺虫,来自伊伏伊伏的新鲜货。”他说,“特别拿来款待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