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一个孩子(第8/37页)
但是在大家读过那篇论文后,情势逆转了!突然间,我开始接获一堆堆的电报、信件与电话,每天到实验室时,都发现有人对我赞叹不已,各种询问与佳评如潮,其中许多来自三年前曾经嘲笑我的人(除了以前史密斯实验室的同事,或是我的新邻居,《刺胳针》那篇论文问世后,那些家伙突然就不来找丘吕了)。有理由与我联络却未联络的,只剩塔伦特跟艾丝蜜:他们又回伊伏伊伏岛待了六个月,听说那篇论文为他们赢得一笔新的赞助费,我为他们感到开心。我是科学家,领域截然不同,什么也不能做,但我还是害怕塔伦特有一天难免要质问我偷走欧帕伊伏艾克的事。
接下来,快到1957年的时候,又有很多事同时发生,害我陷入了混乱局面。当时每天都有很多来信,某一晚深夜我待在实验室里回信,听见有人敲门,结果是一个留着络腮胡的高个儿,他走进来时,手里拿着的纸袋还沙沙作响。
过了一会儿,我才发现那是塔伦特。当然,络腮胡是他在伊伏伊伏岛的时候留起来的(当时我也留过),但是他把胡子修剪得如此整齐干净,我自然没认出来,更何况他突然出现在这里。
我们握了握手,他在我对面的一张高脚凳上坐下来,对我说:“嘿,我听说很多人都要恭喜你啊!”
络腮胡让我难以辨认他的脸部表情。我觉得他的声音听起来兴味盎然(或者那只是我一厢情愿?),但是无法确定。
我立刻开始讲话,显然我认为如果我讲得又快又久,也许就能够让他——怎样?原谅我?忘掉那只欧帕伊伏艾克的事?最后他终于把手举起来。“诺顿。”我听出他的声音带着往常的倦意,一种他似乎在我身边才会流露出来的疲态,他说,“我多多少少早就怀疑你干了那件事。”
这让我松了一大口气,我问他:“你不生气?”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我没说我不生气。”他说,“你知道我并不认同你做的事,但我可以理解你为什么要做。”
我们又谈了一会儿,他问了几个一知半解的问题,但令人讶异的是,他非常清楚我的实验(他似乎看过那篇论文,也真的看懂了)。
“嗯……”最后,他用悲伤的声音说,“他们完蛋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问他。
“诺顿,不管你说的是对是错,每家药厂都会想去岛上抓那些乌龟。更别说所有的人类学家、植物学家、爬虫学家,大家都想去。我们认识的伊伏伊伏岛即将消失了。”
光是为了这件事而责难我,似乎不太公平,我也这样跟他说了。他自己的论文不是已经让伊伏伊伏岛曝光了吗?那再也不是一座失落的岛屿。
“哦,你说对了,我也该受到责难。”他回答,“但我的论文只是让一小群人曝光,他们对任何人都没有利用价值,也不重要。当然也无法让任何人获利。”(14)
他站起来,走到桌子的另一边,随意举起一些烧杯,仔细看一看,然后大致放回原位。因为他是人类学家,本来我以为他有物归原位的习惯,而且根深蒂固,会稍微谨慎一点,但显然我的假设错了。“但是这……”他说,“这不一样。”他顿了下来,开始把弄一根丘吕没收好的吸量管。像他这种草率大胆的外行人一进到实验室,表现总是令人震惊困扰。因为不是科学家,整个实验室对他们来讲就像一间精品店,所有的仪器都成了可以拿起来把玩的小玩意。“这次我们回去的时候……哦,我上礼拜才回国,我们在乌伊伏岛的岸边等船,准备去伊伏伊伏岛。国王的信差慢慢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信纸,国王希望我看一看。有一些人想去伊伏伊伏岛,国王想知道他们的来历,他该不该准许他们登岛?还有,信里提到一些关于我的事,我有什么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