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九间小屋(第12/43页)
“那种事本来就叫强暴,诺顿!我才不管他父母在不在场。”
总之,那段对话令人非常厌烦,好像不断绕圈圈,要不是塔伦特打破沉默,答应我们明天他会问酋长这件事,我们可能还会讲个没完没了。
结果,他真的问了。酋长说,我看到的是一种叫作“阿伊纳伊纳”的仪式,每个男孩到了八岁都会接受那项仪式。仪式的重点是让男孩学会做爱的方式,有谁比男人更适合当老师呢?而且,如果想要舒缓男孩青春期之前的冲动与焦虑,有什么方式比教他成为一个男人更好呢?由于女孩的性冲动没那么强烈,她们不用接受同等的仪式,但是在当地人的观念里,与男孩相较,她们本来就比较不需要性事的教导。酋长还邀请我们在下次“阿伊纳伊纳”仪式进行时去观礼,也就是三天后的晚上。酋长说,很少遇到有两个男孩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先后满八岁,但今年的确就是这样。
我认为酋长针对“阿伊纳伊纳”仪式提出的解释非常合理。但艾丝蜜当然不这么想,至于塔伦特,我看不出他有何想法。三天后的晚上,我们都去了第九间小屋,看着另一个男孩与酋长在门口会合,进入屋子里接受他的成年礼,而这个男孩的肉比较多,也不像上一个那样迷人而机灵。但即使一切都跟我先前描述的一样(包括村民的嗡嗡鸣响、酋长的祷告、火堆、男孩的顺从态度,还有那一顶蕨叶冠冕),事后艾丝蜜还是拒绝讨论。她像个气冲冲的少女大步走回我们的席子,我想如果有门的话,她应该会跺脚走入房里,用力把门摔上。结果她倒在地上,往侧边滚过去,假装睡着,半夜却偷偷啜泣,把我吵醒了两次。
多年后,我们的人生际遇已大不相同,艾丝蜜写书叙述了她在伊伏伊伏岛的见闻,(9)完全没有提到那项仪式。我曾想问她为何完全不提,甚至着手写信给她,但那个时候我还有更急迫的事要忙,没有把信写完。不过,我认为她将该仪式完全略去不论的举动,反映了知识分子最虚伪的一面:当我们在记录某种文化时,实在不该像她那样,只要是自认恶心、令人震惊或不符叙事结构的细节,就予以删除。到了更后来,我心里的疑问是:那种反应也许是出于嫉妒?毕竟,就事件本身而言,阿伊纳伊纳是非常珍贵的人类学发现,而且第一个发现的人是我,不是她。这一点我当然可以理解,甚至也同情她,特别是后来又发生了那么多事,使她变得愈来愈可有可无。
至于我,我不认为自己适合评断那种仪式。我的确很惊讶,甚至震惊,但不能否认,那件事的确改变了许多我对童年与性事的假设,也意识到我们对这两方面的看法实在没什么对错可言。这听起来可能有点过于天真,但是直到那件事发生之前,我向来觉得世界上有少数几件事是绝对的——比如某些行为(如谋杀)本来就是错的,有些行为本来就是对的。但是待在伊伏伊伏岛的那段时间,让我学到所有伦理与道德其实都具有文化相对性。还有,艾丝蜜的反应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从知识讨论的角度,文化相对论是一个说起来很简单的观念,但对许多人来讲,要打从心里接受,却没那么容易。(10)
在我目睹那些活动后,另一个没人看出来且不尽然令我愉悦的后果是,到了夜里我愈来愈常梦到塔伦特。我有一点羞于承认,因为这听起来非常孩子气,但当时我还非常年轻,几乎还是个孩子。每到早上我就记不得细节了,只知道他在我的梦里,而我非常高兴。到了白天,我通常极度忧郁悲伤,觉得生无可恋,在回到对我如此珍贵的漆黑夜色之前,只得暂时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