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斯茅斯疑云184(第27/35页)

对我的追捕组织得究竟多么严密——目的究竟是什么——我根本想不出个所以然来。镇上好像出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一样,不过,我断定,我从吉尔曼旅馆逃跑的消息还没有传开。当然,我得马上从华盛顿街拐到其他某个向南的街上去,因为从旅馆里出来的那帮人肯定会在我后面穷追不舍。我肯定在最后那栋满是尘土的旧房子里留下了脚印,这等于告诉他们我是如何逃到街上去的。

如我所料,小广场上月光通明,我甚至能看到那块围着铁栅栏、像花园一样的中央绿地。所幸周围没有人,不过,从镇广场方向传来稀奇古怪的嗡嗡声和吼叫声,而且声音似乎越来越大。南街是一条坡度很小的宽街,向下一直延伸到海边,从这里可以将大海一览无余。我希望我在皎洁的月光下穿过小广场时,不会有人抬头往这边看。

我穿过小广场,一路畅通无阻,再也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这在提醒我,我还没有被发现。我四下里扫了一眼,不知不觉地稍微放慢了脚步,看了看大海。从街道的这头望去,大海在皎洁月光的照耀下是那么波光粼粼、蔚为壮观。防波堤外很远的地方就是朦胧而又昏暗的魔鬼礁。我瞅了一眼魔鬼礁,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过去34个小时里听到的种种骇人传说——传说里把这块参差不齐的礁石描述成一扇名副其实的大门——通往深不可测的恐怖之地和匪夷所思的诡异国度的大门。

紧接着,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我发现远处的魔鬼礁上时断时续地发出几道亮光。毫无疑问,肯定是亮光,我心里顿时泛起了一股几近失去理智的莫大恐惧。我紧绷肌肉,准备落荒而逃,但潜意识的谨慎与近乎催眠的痴迷让我待在原地一动没动。更糟糕的是,此时此刻,在我身后的东北方,隐隐约约的吉尔曼旅馆阁楼上也发出几道亮光,一连串相似但时间间隔不同的亮光只能有一种解释,那就是:应答信号。

我控制住绷紧的肌肉,同时又意识到自己此时的样子再普通不过了,于是,我放松步伐,又重新模仿起印斯茅斯人走路的样子来,但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那块可怕而又险恶的魔鬼礁,因为南街的视野很宽,可以看到海面上的情况。相互交换信号究竟意味着什么,我不得而知。没准儿是与魔鬼礁联系的某种另类方式,没准儿有一帮人驾船登上了那块可恶的礁石。此时此刻,我绕过已经废弃的绿地向左转,但眼睛始终盯着犹如诡异的夏日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盯着信号灯发出的莫名其妙而又令人费解的神秘亮光。

就在这时,最让我惊恐万分的一幕迎面而来——这一幕摧毁了我仅存的一点儿自控力,让我经过静寂街道上一个个洞开的漆黑门道、一口口鱼眼圆瞪的窗户,撒腿向南逃去。因为我定睛一看,发现魔鬼礁和海岸之间撒满月光的水域远非空无一物。海面上出现了一大批身影,正朝着小镇方向游来。虽然相距遥远,而且只看了一眼,但我敢断定,那些上下浮动的脑袋和胡乱挥动的手臂跟外星人无异,形状诡异的程度几乎超乎想象,根本无法用语言描述。

我疯狂地跑了不到一个路口,便停下脚步,因为我听到左边有什么动静,像是有组织的追捕者发出的嘈杂声。既有脚步声,也有喉咙里发出的声音,还有一辆吱嘎作响的汽车沿着费德勒尔街向南开来发出的“呼哧”声。一时间,我所有的计划全给打乱了——因为,很显然,如果向南逃的路被封,那我只好另寻逃离印斯茅斯的路线了。我停了片刻,躲进一处洞开的门道里,心想,赶在追捕者沿着平行的街道赶来之前,离开了月光通明的小广场,实在是太幸运了。

不过,再一想可就没那么舒服了。因为追捕者是沿着另一条街追过来的,这说明这伙人并没有径直跟在我身后。他们没有看到我,只不过是在遵从一个总体的布置:切断我的退路。这就意味着,离开印斯茅斯的所有道路都已经有人把守了,因为这伙人不可能知道我走哪条路。如果是这样,我只能避开所有的道路,穿越田野逃离印斯茅斯。但是,周围到处都是溪水纵横的湿地,我怎样才能逃得出去?一时间,我心里纠结起来——一方面是因为彻底的绝望,另一方面是因为无处不在的鱼腥味突然间越来越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