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斯茅斯疑云184(第26/35页)

这地方一看就让人不寒而栗,但此时此刻,我根本顾不上这种感受了,我立刻借着手电光奔向楼梯——匆匆瞅了一眼手表,时间已是凌晨两点。楼梯咯吱作响,不过楼梯发出的动静似乎还能忍受,我飞快地穿过像谷仓一样的二楼,冲到一楼。这里连个人影都没有,只听到我的脚步声发出的回声。最后,我来到楼下的客厅,在客厅的尽头,我看到一个微微泛着夜光的长方形,这就是通往佩恩街破烂不堪的大门。我掉头向相反方向跑去,发现后门也开着,于是,我冲了出去,跑下五级石阶,来到杂草丛生、铺设着砾石的庭院里。

月光虽然照不到下面的院子里,但我即使不用手电也能看清路。此时此刻,吉尔曼旅馆那边的有些窗户发出微弱的灯光,我还听见了旅馆里传出的嘈杂声。我悄悄走到院子靠近华盛顿街的那一侧,发现有几扇大门是敞开的,我选择了离我最近的那扇门作为逃生路线。门里的过道很黑,我走到过道尽头才发现,通向街道的大门被封死了,根本无法移动。我下定决心试一试另一幢建筑,于是摸索着返回院子,可是就在快要接近门道时,突然停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吉尔曼旅馆的一扇门开了,从里面涌出一大帮形迹可疑的身影——提灯在黑暗中上下跳动,嘶哑的声音在低声交谈。低语声讲的肯定不是英语。一帮人开始漫无目的地乱窜,我突然意识到,他们并不知道我藏身何处,这让我松了口气。但话虽这么说,他们还是把我吓得浑身直打哆嗦。他们的嘴脸虽然模糊不清,但看到他们那种蜷缩着身子蹒跚而行的样子,你就会感到恶心。最糟糕的是,我看到一个人,身裹奇怪的长袍,头上赫然戴着一顶样式很眼熟的高大冠饰。就在这些人在院子里分散开的时候,我心里越来越感到恐惧。万一在这栋楼里也找不到出口,那该怎么办?鱼腥味真可恶,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忍得住,别被熏倒。我又一次沿过道往街道方向摸索,在摸索的过程中,无意中打开了过道上的一扇门,突然发现这里有一个空房间,房间的窗户没有窗框,但挂着密封的百叶窗。我借着手电光发现,我可以打开百叶窗。转瞬间,我从窗口爬到外面,然后再照原样把百叶窗封了起来。

此时,我已逃到华盛顿街上。街上根本看不到人,除了月光之外,也看不到其他亮光。可就在这时,我听到从几个方向的远处传来嘶哑的说话声、脚步声,还有一种听起来不太像脚步声的“啪嗒”声。很显然,我一刻都不能耽搁。罗盘上的指针我看得一清二楚,所以看到路灯都关掉了,心里很高兴——在一些富足的农村地区,在月光皎洁的晚上,路灯一般都会关掉。虽然南面也传来声音,但我仍然按照既定方案往南逃。我知道,万一碰上像是在追我的什么人,也有很多废弃的门廊供我藏身。

我紧贴着废弃的房子,放轻脚步,飞快地往前走。虽然几经艰难的攀爬,我搞得蓬头垢面,帽子也给弄丢了,但我的样子不会太惹人注意,即便偶然碰上什么路人,也完全可以人不知鬼不觉地溜过去。在贝茨街,看到两个蹒跚而行的身影在我面前相向而过,我便躲进一个洞开的门厅,不过,我很快又回到街上,向南朝着埃利奥特街和华盛顿街斜交叉而成的开阔地走去。虽然我此前没见过这片开阔地,但从食杂店小伙子画的地图上看,我一直觉得这个地方很危险,因为皎洁的月光会把这地方照得通亮。但要绕开它也没什么意义,因为其他任何路线也都需要绕道,而这既有可能被人发现,还可能耽搁时间,那样的话就大难临头了。唯一的办法就是壮着胆子,堂而皇之地穿过去。我尽可能学着印斯茅斯人蹒跚走路的样子,心里巴望着一路上不要见到什么人——起码别碰到追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