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斯茅斯疑云184(第22/35页)

看到天还没黑,我想找个地方吃晚饭,便下楼朝广场走去。这时,我注意到,那些面容憔悴的流浪汉都在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我。食杂店已经打烊,我只好走进此前曾刻意避开的那家餐馆。餐馆里只有两个服务员:一个驼背、扁头的男人,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一个双手又厚又笨的塌鼻子乡下女子。这里所有的服务项目统统在柜台进行,看到这里有这么多罐装和包装食品,我松了一口气。对我来说,一碗蔬菜汤加饼干就够了。223不一会儿,我便返回吉尔曼旅馆那间单调乏味的房间,经过那个满脸凶相的服务员时,我从他桌边那张快散了架的书报架上取了一份晚报和一本沾满了苍蝇屎的杂志。

随着天色越来越暗,我打开廉价铁架床上方微弱的电灯,尽量集中精力去阅读。我觉得最好还是去想些有益的事情,因为只要我还待在这个荒凉的古镇里,绞尽脑汁地去想它的种种诡异也没有什么好处。我从老酒鬼那里听到的那些奇谈怪论肯定不会让我做什么美梦,所以我觉得自己不应该总去想他那双癫狂而又泪汪汪的眼睛,应该尽可能把这些东西从我脑海里赶出去。

而且,我也不能总去想那个工厂检查员对纽伯里波特售票员说过的关于吉尔曼旅馆的种种诡异,以及住店客人夜里弄出的种种动静——不能去想这些,也不能去想漆黑的教堂门道里出现的那个头戴三重冕的面孔。对我来说,那张面孔所带来的恐惧简直难以名状。如果我住的房间里不这么阴森霉臭,也许我更容易摆脱这种令人不安的问题。但实际情况是,要命的霉臭味与镇上到处弥漫的鱼腥味完全融为一体,总让人联想到死亡与破败。

让我不安的第二件事是,我房间的大门上居然没有插销。门上的痕迹清楚地表明,房门过去装有插销,也看得出,插销是最近才被人弄走的。毫无疑问,在这座破楼里,很多东西都已经杂乱无章、破烂不堪了。我紧张不安地四处寻找,结果在衣柜上找到一个看起来尺寸相同的插销,从标记上看,这个插销以前就是房间大门上的。为了从这种无所不在的不安中寻找一点儿安慰,我钥匙环上有个三合一的便携工具,其中有把螺丝刀,我便用它把衣柜上的插销取下来装到门上。插销正合适。意识到自己可以闩紧插销睡觉,我稍微松了口气。此时此刻,我并不是真觉得这个插销有多么重要,而是在这种环境中,任何象征安全的东西都是受欢迎的。连接隔壁两个房间的侧门也有插销,我也给闩上了。

我没有脱衣服,而是决定看报纸和杂志,直到眼睁不开为止,然后脱掉大衣、衣领与鞋子躺下。我从手提箱里拿出一个小手电筒,放进裤袋里,这样,一旦深更半夜醒来,可以看看几点了。可是,我一点儿睡意也没有。就在我静下心来要理清头绪的当儿,我不安地发现,自己其实是在下意识地聆听什么东西——聆听一种我惧怕而又难以名状的东西。那个检查员说过的话对我想象力的影响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我又集中精力去阅读,却发现根本没有效果。

不一会儿,我好像听到楼梯和走廊上时不时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仿佛是脚步声,所以我在想其他房间是不是也有客人陆续入住了。可是,我没有听到人的说话声。这时,我突然意识到,咯吱声八成有鬼。这可不是我喜欢的,我心里直嘀咕,我是不是干脆蒙头大睡。有些印斯茅斯人行为古怪,而且发生过好几次失踪事件了,这一点毫无疑问。旅客时常被谋财害命,难道是在这家旅馆吗?我肯定不像个有钱的主儿。对那些好奇的访客,镇上的人真的恨得咬牙切齿?我大摇大摆地旅行观光,还有时不时查阅地图的举动,难道引起了对我不利的注意?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八成是太紧张了,搞得随便发出的那么一丁点儿咯吱声也让我疑心重重——但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后悔没有随身携带防身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