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斯茅斯疑云184(第20/35页)

“巴纳巴斯马上就要变形了。眼睛已经合不上,也没了人样儿。大家都说他还穿衣服,但很快就要下水了。没准儿他已经试过——他们一般是在永远下水前,先短期下水试一试。已经有十来年没公开露面。不知道他可怜的老婆会怎么想——她是伊普斯维奇人。五十多年前他向她求婚的时候,那些人私下里差点把巴纳巴斯给弄死。奥贝德1878年就死了,他的儿女们现在都不见了踪影——他第一个老婆生的孩子都死了,至于其他的……天晓得……”

涨潮声现在已非常明显了,这种声音似乎一点一点地改变着老人的情绪,从酒后伤感的泣诉逐渐演变成充满警觉的恐惧。他时不时会停下来,紧张地回头张望,然后再朝魔鬼礁方向看去。尽管他的故事荒诞不经,但他的焦虑还是不知不觉地传给了我。此时此刻,扎多克的嗓门越来越尖厉了,那样子就好像嗓门高了就能鼓足勇气。

“嗨,你干嘛不说话?这里的一切都在腐烂、死亡,被木板封起来的房子里到处都是妖怪,不管你到哪儿,黑咕隆咚的地窖里和阁楼上,妖怪到处乱爬、乱叫、乱窜,住在这样的镇上,你会有什么感觉?嗯?夜复一夜听到大衮教会堂传来鬼哭狼嚎的声音,而且也知道那样的嚎叫是在干什么,你会有什么感觉?每到五朔节前夜和万圣节,魔鬼礁那边都会传来可怕的声音,你会有什么感觉?嗯?觉得我这个老头子疯了,是不是?得了,先生,告诉你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此时此刻,扎多克差不多是在扯着嗓门喊了。他声音中的那份狂怒,与其说是我想看到的,不如说让我心绪不宁。

“该死,别用那种眼神盯着我——我说奥贝德·马什下了地狱,他必须待在那里!哈,哈……他在地狱,我说!抓不到我的——我啥也没做,也啥都没对啥人说——

“噢,你,小伙子?就算我没告诉过什么人,我现在打算说了!坐好了,听我说,小伙子——我还没对别人说过……我说过,那天晚上以后,我就再没有乱打听过——可我还是发现了整件事儿的来龙去脉!

“你想知道真正恐怖的是什么,对不对?哎呀!就是这——不是鱼魔干了什么,而是它们打算干什么!它们把东西从它们来的地方带到镇上——多年一直这么干,后来慢慢懈怠了。河北边沃特街和中央大街之间的房子里全是——魔鬼和它们带上来的东西——等它们准备好了……我说,等它们准备好了……听说过‘修格斯’221吗?……

“嘿,你在听我说吗?我告诉你,我知道那是些什么东西——我见过,有一天晚上我……哦,哎呀!哎呀呀……”

老人突如其来尖叫声让我差一点儿昏了过去,因为尖叫中透出一种人类所没有的惊恐。他那双眼睛就好像要从头上窜出来一样,越过我朝充满恶臭的大海望去。他的脸蒙上了一层只有古希腊悲剧才能营造出来的恐惧。他骨瘦如柴的爪子疯狂地掐进我肩膀上的肉里,就在我回头张望他在看什么时,他居然一动也没动。

我什么也没看见。只看到涌上岸边的潮汐,近看是一道道的涟漪,远看是长长的碎浪。但,此时此刻,扎多克开始摇晃我,我赶紧转过头,看到他那张吓得已经僵硬的脸渐渐扭曲,眼睑抽搐,牙床打颤,嘴里不知道嘟囔着什么。不一会儿,他的声音又恢复了正常——虽然那声音还是瑟瑟发抖的自言自语。

“赶快走!赶快走!它们看到我们了——快逃命!一刻别等——现在它们知道了——快跑——快——离开镇子——”

又一个大浪重重地打在昔日码头上已经散了架的砖石墩上,一下子让疯老头的自言自语顿时变成了令人毛骨悚然、撕心裂肺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