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绳记事(第5/7页)
我让翻译把这段内容读给索伯,他点点头,把脸紧贴在玻璃上仔细观察。一名博物馆保安走向我们,不过我摆手让他离开:“没有事,他眼神不好。”
“谢谢。”索伯随后说,“他们不用丝线书写,所以图案也无法理解。不过我仔细感受过他们,能听见他们的声音,很微弱。虽然我无法理解,但是能倾听先人的智慧,也算是天赐良机啊。”
等我们下一次开工,索伯设法折叠了一根相当复杂的分子链,仿佛他获得了额外的见解,一切突然变得顺风顺水。我们用几个更复杂的分子链重复试验,他相当迅速地解决了难题。
我觉得他甚至比我还高兴。
“有什么发生了变化?”
“我不知道如何解释。”他说,“在我结绳记事的过程中,绳结相互距离很远,不会相互影响,可是在你的游戏里不是这样。听到留在中国铜器上的声音帮助了我。包裹物的编织方法是一条丝线自身反复打结,可是一旦被织进网里,一个结的张力在各个方向都能感受到,甚至是与远处的结都有关联。这让我看清该如何考虑这个游戏,改变我所了解的结绳记事来匹配结构。古老的声音确实可以教我很多,不过我得知道如何倾听。”
我不介意神神道道的胡扯,只要它有效果就行。
我们在计算机上回放他每次的处理过程,提取他的动作、推断他的决策、系统化他的尝试,把这一切编译成算法。这项工作可不是细枝末节,它需要大量创意和辛劳工作来把索伯的直觉提炼成明确的指令。不过,要跨越拥有无限可能的黑暗海洋,有了索伯的动作作为指引方向的北极星,大家的努力便有了结出硕果的可能。
我强忍住冲动,才没有对董事会说出“老子早就告诉过你们”。
索伯提醒我,我还没有兑现承诺。我俩一起工作数月,我全身心地投入到我们的进步之中,结果忘记了承诺。这令我感到尴尬。
我给研究生时期同一实验室的同学克里斯打了电话,他如今在埃那戴恩农业公司工作,优秀品种的基因改良大米是他们公司的拳头产品。
我申明了需求:抗旱、抗高海拔、酸性土壤适应性强、高产,最好能对东南亚常见害虫免疫。
“我有几个品种也许可用。”克里斯说,“可它们很贵,我们通常不喜欢把种子卖到缅甸。除了政治风险,亚洲也不怎么尊重知识产权。我不想看到不付钱就种植我们的稻米,你也知道警察和法院都没有用,而且雇用暴徒对抗农民以保护专利在晚间新闻上也不好看。”
我请克里斯帮我这个忙,并答应帮他搞定知识产权的种种问题。
“我们也许得执行一个技术方案,来解决未授权种子的问题。”他补充说。
暔族人需要稻米,我想,他们周围的世界在改变,他们需要帮助。
我陪着索伯回到家,帮他把好几袋稻米种子送上山。当时的情形一定令人发笑:矮小的亚洲探险者穷尽路途回家,我像一名奇怪的夏尔巴人[1],扛着重物缓慢走在他身后。
悬空村:
我花了很久才结绳记下美国之旅和我在那里看见的奇景。结绳记录现已装满整整一架,孩子们每晚都来找我讲更多故事。
这样的旅程让你看出这个世界有多少你还不曾了解。离开前,我以为自己知道很多,因为这屋里的绳书我比村里任何人都读得多,可现在我有自知之明。
汤姆用来交换我美国之旅的稻米种子像有魔力一样生长。头一年的收成比任何人记忆中的都多。大米不像以前的那样好吃,可我们的产量多了不少。我们庆祝大丰收,每个人,甚至小孩,都喝到酒醉。做到这些,从外界带回新种子、新希望,会让每个人都感到满足和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