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幻觉(第13/22页)
又一个指令在心中出现。我拨了日本人房间的电话,但是没人接。
我颇觉不妥。
在另一个内心指令的指挥下,我决定直接去找日本人。这将是一次正面交锋。我将赶在韩国人之前。然而,我明明记得他上次告诉我的房号是一六一二,但我没找到它。
我心惊胆战地打电话到服务台,说了鱼崎辉的名字。
“抱歉,我们酒店没有这个人的登记。”
“那么一六一二房住的是什么客人呢?”
“抱歉,我们没有这个房间。”
“可我明明去过那房间。”
“那一定是你看错了房号。”
电话搁断了。
我震惊而失望地看看窗外天空。星星从云层中溢出。海水发出正常的拍岸声。但我嗅到了其间的不祥气氛。
我开始紧急收拾行李,准备退房。就在准备跨出房间时,我再次回头看了看窗外,只见一片浓浓的红光浮在外面,星星已然隐匿了。
沉闷的雷声传了过来。我不再猜测这是美军借夜幕掩护在做试验。血光之灾是否已迫在眉睫?
我快步出门。打开电梯时,忽然看见里面趴着一个人。我把他翻过来,是韩国人朴相柱,已经断气了。我退出电梯,循着楼梯往下跑。刚过了一层,便看见拐弯处的墙上映着一个人影,像一个守候动物的猎人。我赶紧又爬回楼上,钻进我的房间,紧闭上房门。
我再次打日本人的电话,却老是占线的声音。
夜色惨淡,像打翻了一个染缸。云端上好像有人在锯木头。我把窗户关紧,拉上窗帘。
但红光却似乎能透过窗帘浸入。我仿佛在看一场皮影戏,云层间恍惚有人影在动。这是我在惊恐中产生的又一重幻觉吗?
跟着,墙壁也开始透明。韩国人的脸映在窗上,眼鼻模糊,张口欲说什么,顷刻又消失掉了。
一切一切的话语世界都在成为现实。
我被溺毙感抓住。夏威夷,巨大的航空母舰正在往下沉。
慌乱中我向服务台拨电话,只听见一片忙音。
而此时,掌中的电话机竟也透明起来,成了一个玲珑的小玩意儿。忽然,我低头看见我的全副骨胳和内脏在眼前显现,一颗血淋淋的心正在皮下跳跃闪烁。
整个夏威夷,浸在一片红光中,像一只透明的大虾,微微颤动,还没死透。我丧失了时间感。我仿佛看到历史一幕幕在眼前重现,却又分不清是哪一段历史。而人们正在经历死亡,自己却浑然不知。
我坐在房间里,陷入昏迷。
大约过了一刻钟,一切恢复了原样。红光消失。墙和身体重现了物质实体。我从昏迷中醒转。
有人敲门。
我一身冷汗,拿起一把椅子,守在门边,大气不敢出。
“有人吗?”一个低沉的声音问。
我不作声。
对方连问数声。跟着,是钥匙在锁孔中转动的声音。门开了。我正要用椅子砸下去,却见是酒店服务员。
一个亚裔人。他看见我手举椅子,脸上竟丝毫不露惊诧之色。
“是韩先生吗?”
“是。”
我狼狈地放下椅子。
“有什么事吗?”
“你是否遗失了什么东西?”
“我掉了东西?”
“是这样,我们在电梯里捡到一个皮夹。从里面的信用卡和证件看,好像是你的。”
我摸摸身上,皮夹果真不见了。
“现在,皮夹在经理处。你可以去领回来。”
训练有素的“八重樱”酒店服务员漠无表情地说,对刚才发生的奇异事件却不置一词。我忽然怀疑起了我的感官。
经理坐在办公室中巨大的皮椅上。这是一个秃顶的日本老人。他见我进来,便起身致礼。
“欢迎您选择鄙酒店下榻。”
他使用的是娴熟的中文。他示意我坐下,然后自己也坐回大班台后面。他背后的墙上,挂着美国和日本的国旗以及世界地图,日本列岛被涂上了鲜亮的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