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幻觉(第12/22页)
这种直觉是那么强烈,使我很难拒绝。
我想我是否遗漏了什么。
的确,我是看了《旅行家》才决定来这里的。那是五年前的事了。没有人能在那时就布下机关。
可是,我最终的成行,却非常偶然。
现在想来,这偶然中有着必然。
因此,这次来夏威夷,也许是一个计划中的一部分呢?哪有那么巧,在飞机上偏偏是我抽中了头奖?
我又想到韩国人说的话。我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在这一连串事件中,我到底担当了什么角色呢?
如果一切是一个预谋,那么是谁安排的呢?我来夏威夷,难道并非出于我的自由意志?
我开始怀疑我的真实身份。韩国人认为我是间谍,而我可能真有一个“秘密身份”?但我一直蒙在鼓里,或者说,被别人蒙在鼓里。
最大的怀疑是,自己是否是一个装了程序的机器人。这个机器人并没有被告知此行的真实目的。他自认为一切都是源出自我的决定,但实际上他是被操纵的。一旦时间到了,某个程序启动,他就意识到:哦,我原来不是来自杀的,我还要干这干那呢。然后他就会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因此,我来夏威夷后,陷入自杀与否的矛盾,只是在表演给别人看,以迷惑对手,实际上是静静等待下一个指令。
一切都是假的,包括我要自杀的念头。
这时已经到了要给韩国人回话的时间。我把电话拨入朴相柱的房间。没人接。
我刚搁下电话,电话铃却响了,是韩国人。他问我是否已决定加入他的计划。
我说:“有一个问题。我查了这旅馆的历史,它建于五年前,不可能凭空忽然出现,你忽略了这个吧?如果它在众目睽睽下一夜间变化出来,难道不成了最大的新闻?”
“这我忘了告诉你。首先,它建得很快,只奇迹般地用了三个月时间。其次,建造的时候,一切都用大棚围了起来,对外说是试验新的工艺。谁也看不见。等大棚撤去时,建筑已成形了。这难道还不让人怀疑?”
这是一个理由。
“难道就没有一个人察觉?”
“当然有。我们不是就知道了么?但很多人遭到了追杀。你决定了吗?”
我沉默。
“韩,你难道忘记了南京大屠杀?当你的祖国正面临危险时,你还能单独一人去自杀么?”
最后一刹那,我犹豫着是否要把我对自己身份的怀疑告诉他,但我放弃了。我惊喜地意识到一个来自内心深处的指令,并非我自主的决定,我说道:“我正要告诉你。要不,还是你自己干吧?如果一切真如你说的那样,我们中国政府也一定有所觉察。我们会及时作出反应的。国内爱国主义热情正在升温。我们跟日本还有钓鱼岛事件要算账呢。”
那边半天不作声。
我说:“实在对不起。我想,在这件事中,我会做我应该做的。”
我郑重地拒绝了韩国人。一种恢复了的对本民族的自信,闪电般撞击着我的心灵。
“那好吧,中国人。我将自己行事。”他悲壮地说。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我犹豫了一下。
“嗯,”韩国人的语调又变得低郁悲凉,使我暗暗吃惊,“我刚才给我夫人打了个电话。我们已经有半个月没联系了。她在欧洲一所大学念书。我不敢告诉她我面临的危险,韩国面临的危险,世界面临的危险。现在,我真想念她。韩,你想念你国内的亲人么?”
“我没有亲人。”
“啊,对不起。不过,韩,有一件事。如果我万一有什么不测,你能否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我夫人?”
“我不敢肯定。因为,没准儿,我还是要去自杀的。”
我害怕他再说下去,包括留下他夫人的联系方式。我急切地搁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