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月旅行(第35/45页)
我在其中的两张照片上认出了二十岁的里果。一张是他在跑道上准备出发,倚靠在滑雪棒上;另一张是在山区木屋的阳台上,和一位女士及一位戴大墨镜的男士在一起。在最后一张照片下面,写着这么几个字:艾杜瓦·布岱女士,一九三九年大学生滑雪冠军P.里果和安迪·昂比里克。在艾杜瓦·布岱女士的脸上用铅笔画上了小胡子,我肯定是里果自己画上去的。
我想象他从自己家,提尔西提街,把滑雪板、鞋子、标明荒唐战争日期的豪华杂志的一页纸运到了苏尔特大道。一天晚上,在他和英格丽特躲藏的房间里——就是第一次轰炸巴黎,他们两个谁也没有躲进地窖的那个晚上——他一定惊异万分地欣赏了这些工具,像是欣赏以往生活的珍贵纪念物——一个优秀年轻人的生活。他成长到二十岁一直属于他的世界似乎离他那么遥远,那么微不足道,以至于等到轰炸结束后,他竟随意用铅笔给这位布岱女士画上了胡须。
*
关上公寓大门之前,我检查了一下,看门人给我的黄色门钥匙是否一直在口袋里。然后我下楼梯进入了昏暗的环境,因为我没有找到定时开关的按钮。
在外面的林荫道上,夜间比平时要凉爽一些。在加油站前面,穿蓝色工装裤的卡比尔人坐在一张椅子上吸烟。他朝我挥了挥手臂。
“您一个人?”我问他。
“他去睡了。他一会儿替换我。”
“您整个夜晚工作?”
“整夜。”
“夏天也是?”
“是的,这对我没影响。我不喜欢睡觉。”
“如果您需要我,”我对他说,“您愿意的时候,我可以替您。现在我住这个街区,没什么其他事做。”
我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
“您想来点儿咖啡吗?”
“很乐意。”
他走进加油站办公室,回来时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我放了一块糖。没问题吧?”
我们现在坐上椅子,小口小口地喝着咖啡。
“您对公寓满意吗?”
“很满意。”我对他说。
“我也是,我把它租给过我的朋友三个月,在他没有在某处找到一个单间以前。”
“那公寓就像现在一样空着啦?”
“只在壁橱里留了一副旧滑雪板。”
“它们一直放在那儿,”我对他说,“您的朋友没想过找找原来的主人吗?”
“您知道,他也许死了。”
他把咖啡碟子放在脚边的人行道上。
“他如果没死,可能怎么也要有些消息。”我说。
他耸耸肩,朝我笑笑。我们有一会儿沉默无语。他像是在思考。
“不管怎么说吧,”他说道,“这个男人应该是喜欢冬季运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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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饭店以后,我打开衬衫,里面包裹着我关于英格丽特生活的记录,我加进了从杂志里撕下的那一页和给里果的那个信封。是的,提尔西提街3号,就是保尔·里果太太的家。我在一本旧电话簿核实了这个地址以后,就把它写在了一张纸上。在英格丽特和里果住在提尔西提街的几天里,巴黎下雪了,他们就没有离开公寓。他们透过客厅的高大玻璃窗观赏雪景,大雪覆盖了广场和周围的大道,给城市无声无息地,轻轻地包裹上一层催人入眠的白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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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睡到快中午才醒过来,我还是希望在今天天黑之前收到阿奈特的一个信息或者一个电话。我到喷泉广场另一边的咖啡店吃了早餐。回来时,我告诉老板我要在这个房间待到傍晚,让他在我妻子给我打电话时,不要忘记找我。